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数字。
四百三十七块二毛六。
我以为听错了,又查了一遍。
四百三十七块二毛六。
我妈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八,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剩这点?
然后我想起来了。
她把钱都寄给了沈屿。
六年,每个月三千到五千不等,全部打到了沈屿的账户上。
我妈省吃俭用,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夏天舍不得开空调,把自己的退休金一分一分地攒起来,寄给那个在视频里甜甜喊姥姥我爱你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此刻正躺在家里倒时差,惦记着她姥姥的银行卡和房产证。
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屿又发来一条消息:”妈你别不回我消息啊,我就问一下,又没别的意思。你别上纲上线的。”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你姥姥的钱,一分都没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那房子呢?房子总还在吧?”
02
ICU的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只有三十分钟。
我趴在我妈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还没醒,脸上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替她活着的东西。
我跟她说话,说小时候她背我去看病,说她退休后非要学智能手机就为了跟外孙女视频。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探视结束,我被请出去。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沈屿站在电梯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束花,旁边还站着个举着手机的女孩。
“妈!”她看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我整个人僵住了。
“来,小鹿,拍一下。”她冲那个女孩招招手。
那女孩举起手机,对着我们母女俩开始录像。
沈屿把花递到我手里,侧过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忧伤表情:”妈,姥姥怎么样了?我一早就赶过来了,昨晚一夜没睡好,太担心了。”
她的声音温柔,语调恳切,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也会被感动。
我把花推开:”你在什么?”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妈,别闹,我在录素材。我面试的那家公司很看重候选人的家庭观念,我得发条朋友圈。”
“你姥姥还在里面躺着,你录素材?”
“我这不是来了吗?”她理直气壮,”你昨晚让我别回家,我今天还不是来了?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昨晚几点睡的?”我问。
“十一点多吧,怎么了?”
“你姥姥三点进的手术室,七点才出来。四个小时,我一个人在外面等。”
她叹了口气,那种对待不懂事的小孩才有的耐心:”妈,我说了我有面试。你不能因为姥姥住院就要求所有人都停下来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旁边那个叫小鹿的女孩还在录,镜头对着我。
我伸手挡住:”别拍了。”
沈屿皱眉:”妈!”
“我说别拍了。”
她使了个眼色,小鹿收起手机,识趣地走远了。
沈屿的脸立刻沉下来,像换了一个人:”行了,我来都来了,你让不让我进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