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胃里翻江倒海,可吐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蚊子在叫。
我撑着地面,看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就是妈妈每天吃的东西。
三年。
一千多天。
每一天她都在经历这些。
我跪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妈妈的脚。
她站起来了。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双瘦得不成样子的腿,此刻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一步。
两步。
她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的手摸到了我的脸。
不是推开。
不是打。
是摸。
像我三岁的时候那样,轻轻地。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
妈妈没有说话。
她直起身,转过去。
面对陈建国。
她站在灯光下,脊背挺得笔直。
三年来第一次。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
陈建国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了。
妈妈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含混的音节。
“陈建国。”
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嘟囔,不是梦呓。
是清醒的、完整的三个字。
陈建国往后退了半步。
方华手里的碗碎片掉在地上。
陈梦瑶的手机从手里滑下来。
妈妈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蹲回来,把我揽进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
她的声音没有抖。
“你给我女儿灌的每一碗药,我……”
第十一章 我替她喝
“……会连本带利,全部还给你。”
妈妈把我抱得很紧。
她的胳膊确实瘦了很多。
但这一刻,力气大得惊人。
不对,我不该用这个词。
力气很大。
大到我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妈妈?你……”
我的视线还是糊的,药效没退。
但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脸贴在她锁骨上,硌得生疼。
她在发抖还是我在发抖?分不清。
陈建国回过神了。
“你——你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门铃响了。
钟律师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和两个提着文件箱的年轻人。
钟律师环顾了一下客厅的混乱场面。
碎碗,药渍,跪在地上的我,站着的妈妈。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女士,你让我今晚九点到。”
妈妈扶着我站起来。
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清晰。
“辛苦钟律师了。该走程序了。”
陈建国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钟卫?你——你不是我请的律师吗?”
钟律师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先生,我受聘于沈氏集团的法务顾问岗位。这个岗位的委托人是沈氏集团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沈若薇女士。”
“不是您。”
方华尖声开口:”他在说什么?建国!”
陈建国上前一步。
“你收了我的钱!”
“您支付的律师费用,沈女士已经安排了等额退还。收据在这里。”
跟在钟律师身后的女人递过来一张收据。
她三十多岁,短发练,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林芳,沈若薇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委托事务的第三方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