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回到ICU门口。
那一晚,我没睡。
天快亮时,妈妈的主治医生通知我,她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我去办手续时,护士把妈妈的手机还给我。
“病人入院时带来的,之前放护士站保管。”
我接过手机。
屏幕还有电。
密码是我的生。
我打开时,信息界面停留在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上。
收件人是我。
“昭昭,妹的病有问题,别再把钱都给她。妈这次手术后,老房子想过到你名下,你也该有自己的子……”
短信没有写完。
停在最后一个逗号。
像妈妈那时候被什么人打断了。
我站在缴费大厅里,眼泪一下冲上来。
手机几乎要被我捏碎。
原来前世,妈妈不是没想护我。
她只是没来得及。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姜听雪发来的。
“姐,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如果妈醒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不是故意抢她手术费的。”
我盯着那句话。
手指一点点按下录屏。
然后回她:
“好。”
“等她醒了,我当面放给她听。”
4
妈妈醒来时,第一句话还是问姜听雪。
“听雪呢?”
我站在病床边,手里还拿着她没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那一瞬间,口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嘴唇得裂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她醒来第一反应,还是小女儿。
我把水杯放到床头。
“她在隔壁检查。”
妈妈费力地转过眼睛看我。
“她……又不舒服了?”
“嗯。”
我点头。
“她说她快死了。”
妈妈眼里有一瞬间慌。
“昭昭,你去看看……”
“妈。”
我打断她。
声音压不住地发抖。
“你刚做完手术。”
她怔住。
我把缴费单、姜听雪的转账请求、她没发出去的短信,一张一张摆到床边小桌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病房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是你的手术缴费单。”
“这是她今天早上跟我要钱的聊天记录。”
“这是她明知道你今天手术,还要我把钱先转给她的语音。”
“这是你手机里没发给我的短信。”
我红着眼看她。
“妈,你还要我让到什么时候?”
妈妈脸色白得厉害。
她嘴唇动了动。
“昭昭……”
“我从小让。”
我一张张指过去。
“房间让给她。”
“新裙子让给她。”
“你给我买的生蛋糕,她说草莓酸,我就换成她喜欢的芒果。”
“我高考那年发烧,你陪她去复查,让我自己打车去考场。”
“我订婚那天,她口疼,贺南舟陪她走了半场,你说让我别计较。”
我喉咙发紧,声音却越来越稳。
“我让到最后,前世连你的命都让出去了。”
妈妈瞳孔一颤。
她听不懂前世。
可她听懂了后半句。
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点头。
“你每次都没那个意思。”
“可每次受伤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