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嘶吼,血雾狂涌。
墨夜掌心的暗沉法印骤然亮起,漆黑邪气如同沉淀万年的死水,翻涌着刺骨的阴冷。那并非寻常邪力,而是邪宗特制的封脉邪印,专为压制血脉特殊的修士锻造,沉重、凝滞、带着禁锢生灵的霸道力量。
空气在此刻仿佛凝固,整片广场的血色纹路同步闪烁,地底血气逆流而上,不断为墨夜加持力量。聚气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碾压开来,碎石悬于半空,而后轰然崩碎成粉末。
“高阶邪术,锢神印。”
墨夜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冰冷的工作。
漆黑法印脱离掌心,破空而出。法印体积急速膨胀,转瞬化作半人高的方形黑印,表面刻满扭曲诡异的邪纹,在空中拖拽出一道狭长的黑雾尾迹,封锁林烬所有闪避方位,直压其身。
这一招不求伤命,不求破防,唯一的目的便是锁住林烬的神魂与血脉,封死他体内一切力量流转。
林烬眸光骤沉,脚下掠风步极限催动。
灰衣身形在猩红雾气中留下数道残影,脚下青石被气流割裂,细密裂痕蛛网般蔓延。他刻意侧身偏移,避开法印正面碾压,同时右手紧握,凝练肉身之力,裹挟淡淡的弑神黑光,径直砸向法印侧面薄弱纹路。
砰!
拳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白两股极端力量剧烈碰撞,环形气浪横扫四周,浓稠的血雾被硬生生吹散一圈,露出下方暗沉猩红的石面。
锢神印剧烈震颤,表层邪纹不断黯淡,却并未崩碎。邪印自带吸附禁锢之力,死死黏住林烬的拳头,阴冷邪气顺着皮肤毛孔疯狂钻入侵蚀。
【邪祟豁免触发,低级侵蚀邪气即刻净化。】
【高阶禁锢邪力渗透,血脉流动轻微滞涩。】
系统提示音短促冰冷,精准反馈此刻的隐患。
林烬眉峰微蹙,清晰察觉到体内血脉流转变慢,原本躁动的弑神本源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四肢生出轻微的麻木感。万邪不侵的天赋可以净化腐蚀邪气,却难以完全挣脱高阶禁锢之力。
“果然,单纯的邪术侵蚀对你无效。”
墨夜静静伫立在黑雾之中,漆黑眼眸毫无波澜,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长老预判无误,唯有禁锢,方可限制你的成长性。”
话音落下,他五指虚抓。
嗤啦——
数道漆黑邪气丝线从地底血纹中钻出,如同鲜活的黑色毒蛇,缠绕向林烬的四肢、腰腹。丝线纤细坚韧,沾染着祭坛溢出的远古煞气,一旦缠上,便会深入皮肉,锁死周身经脉。
一印控神魂,一线锁肉身。
一印控神魂,一线锁肉身。
墨夜的战斗方式,精准、克制、毫无多余,每一招都掐住林烬的能力短板,只为完成镇压任务。
漆黑丝线破空疾驰,在空中划出细碎的阴冷破空声。丝线之上萦绕淡淡的远古煞气,那是后山祭坛古邪外泄的气息,远比寻常邪力更加顽固霸道。
林烬手腕猛然发力,黑光暴涨,强行震开黏在拳头上的锢神印。
嗡——
黑印震颤倒飞,在半空盘旋一圈,重新落回墨夜身侧悬浮不定。
借着挣脱的一瞬空隙,林烬脚尖点地,身形向后暴退,同时双手黑光流转,在体外叠加出一层厚重的黑色神纹护膜。
漆黑丝线抽打在护膜之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滋啦声响。黑烟不断溅射,细密的丝线被弑神之力层层消融,化作点点黑雾消散风中。
可丝线数量源源不断,地底血纹不断催生邪气丝线,前一消融,后一紧随而至,如同永无止境的黑色虫,死死缠扰不放。
“你拦不住我。”
林烬抬眸,漆黑眼眸冷冽如冰。
他很清楚,继续纠缠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墨夜不求速胜,只求拖延,拖到后山古邪彻底解封,便是他的死期。
必须破局。
林烬余光飞快扫向看台高处,那枚静静躺在长老掌心的血色玉牌红光灼灼,整座大阵的纹路走向、血气流动,全部以玉牌为中枢。
那是唯一阵眼。
只要击碎玉牌,血阵崩塌,血气断绝,祭坛的解封进度必然停滞。
念头落下,林烬不再留守。
他周身黑光骤然内敛,全部力量收拢体内,不再浪费神力抵御次要攻击。四肢肌肉紧绷,骨骼发出低沉的闷响,肉身力量被催动至现阶段极限。
“想要突围?”
墨夜看穿他的意图,漆黑眼眸微微一凝,“不准。”
一字落下,漫天邪气骤然下沉。
整片广场的血色纹路尽数亮起,浓稠血雾快速向中间聚拢,形成一圈圈血色牢笼,压缩林烬的活动空间。血雾黏腻沉重,压得空气愈发凝滞,连气流流动都变得缓慢。
同时,墨夜抬手结印,锢神印一分为三,三枚漆黑法印呈三角之势封锁方位,封死林烬所有绕路突进的角度。
三方封印,一地血牢。
绝境,瞬间成型。
看台之上,黑衣长老冷漠俯瞰战局,枯瘦手指轻轻摩挲血色玉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困住他,不要给任何突破机会。”
长老低声吩咐,声音阴冷,“血祭还差最后一成活人血气,那些无用的残渣,也该尽数献祭。”
话音落下,他指尖猛地按压玉牌。
嗡!
血色大阵光芒暴涨,地面猩红纹路滚烫灼烧,一股蛮横霸道的吸力猛然爆发。
广场死角,那几名蜷缩抱团的幸存天骄,身躯猛地一震,体表浮出细密血纹。无形之力拉扯他们的血肉经脉,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救……救命!”
一名女天骄面色惨白,痛苦伸出手掌,朝着林烬的方向嘶哑呼救。
他们方才被林烬净化邪气、恢复神智,本以为捡回一命,却未曾想到终究逃不过献祭的命运。
血雾钻入他们的口鼻皮肉,缓慢消融血肉,抽取本源。
惨叫声凄厉破碎,在死寂的囚笼之中格外刺耳。
林烬瞳孔骤缩。
他本想不顾一切冲阵眼,可同门临死前的哀嚎,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脚步。
他可以漠视敌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抽血肉。
人性,是他唯一的软肋。
也是此刻最大的破绽。
“分心,便是死。”
墨夜冰冷低语,身形瞬间闪至林烬身侧,漆黑手刀裹挟浓烈邪气,毫不犹豫劈向林烬侧腰。
这一击不再留手,放弃封印,改为重创。
凛冽劲风刺破衣衫,危机感直刺骨髓。
林烬仓促侧身,肩膀仍旧被邪气擦过。
滋啦——
黑色邪气腐蚀衣料,在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灼伤,皮肉瞬间红肿溃烂。哪怕有弑神血脉抗性,依旧被高阶邪力撕裂防御。
痛感尖锐刺骨。
“林烬……救救我们……”
身后,又一名天骄无力跪倒在地,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骨骼,鲜活的少年转瞬化作一具枯尸骸。
尸骸触碰流动的血纹,即刻被阵法消融,化作一缕暗红血气,汇入地底洪流。
同门陨落,尸骨无存。
林烬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冰冷的意从心底轰然升起。
他明白,长老刻意催动吸力屠幸存者,不是为了血气,而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
这群邪修,深谙人心,恶毒至极。
“无谓的心软,只会断送自己。”
墨夜脚步不停,攻势愈发凛冽,“在圣物眼中,众生皆为养料,你悲悯众生,谁来悲悯你?”
连续数道漆黑掌风落下,层层叠叠,死死压制林烬走位。
林烬肩头流血,呼吸粗重,却不再躲闪。
他任由邪气丝线缠上四肢,任由锢神印压迫肉身,周身黑光开始剧烈起伏、躁动。
被压制的弑神本源,在愤怒与绝境之中,开始疯狂复苏。
血气、煞气、邪气、神力,在血阵压迫下疯狂冲刷他的经脉。
口玉佩滚烫发烫,四块残片共鸣频率越来越快,漆黑纹路爬满少年白皙的脖颈。
修为壁垒,剧烈震颤。
“你在强行催动本源?”
墨夜察觉到异变,眉头微蹙,“盲目透支血脉,你会崩体而亡。”
“我不会死。”
林烬垂落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
“死的,该是你们。”
后山祭坛,崩裂之声连绵不绝。
血色骨骼手臂大半探出岩层,暗红血管搏动闪烁,古老暴虐的气息笼罩整座青炎宗。地底沉闷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每一次踏步,都让山脉轻轻震颤。
那道庞大模糊的血色轮廓,身躯愈发凝实,宽厚的肩膀微微抬起,似要挣脱万年束缚。
血雾漫天,大地哀鸣。
就在这片绝望炼狱的上空,原本厚重暗沉的血色云层,忽然被一道惨白巨手硬生生撑开。
咔嚓——
云层撕裂,气流倒卷。
一只无边无际、惨白枯的巨大手掌,缓缓从云层之外探下,五指张开,轻轻按压在青炎宗最外层的结界之上。
透明的结界纹路瞬间龟裂,细密裂痕如同蛛网蔓延整片天幕。
天外来手,隔绝阴阳。
无人知晓那只手来自何方,是人?是邪?还是另一片黑暗之中的诡异存在?
唯有那只惨白手掌落下的瞬间,后山祭坛之中,正在起身的血色庞大轮廓,骤然僵硬。
远古邪祟,在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