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送来锦旗的第二天，王不凡在站点的墙上找了块最显眼的位置，用图钉把锦旗钉了上去。
赵姐端着咖啡杯走过来，仰头看了半天，评价了一句：“‘救人危难，正义不凡’——这客户也是会写，把你名字嵌进去了。”
“那必须的。”王不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女士可是金融圈的高材生，文字功底了得。”
“瞧你美的。”赵姐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在那儿臭美了，今天的派件单出来了，你的片区有六十多个件，赶紧去装车。”
“得嘞。”
王不凡哼着跑调的歌，手脚麻利地把包裹分类装进车厢。他活很有章法，按派送顺序把包裹排好，最里面的最晚送，最外面的最早送，中间用隔板分开，防止挤压。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不凡式装车法”，站里好几个新来的快递员都在学。
上午的派件很顺利。王不凡挨家挨户地跑，嘴甜腿快，十二点不到就把上午的件送完了。中午他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瓶矿泉水，坐在电动车上三两口吃完，正准备开始下午的派件，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系统派单的提示音。
他划开屏幕一看，愣了一下——
客户：林晓雨
订单类型：加急特快
取件地址：东海市金融中心C座
备注：十万火急！！！王不凡你能接吗？？？
王不凡看到那三个感叹号和自己的名字，二话没说点了“接单”，然后拨通了林晓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王不凡？”林晓雨的声音急促得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你看到我的订单了吗？”
“看到了，加急特快。”王不凡把没吃完的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您在金融中心C座是吧？我二十分钟到。”
“你快点！这份文件今天下班之前必须送到临海市收件人手里，否则我们公司要赔一千万的违约金！”林晓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临海市？”王不凡皱了皱眉，“距离东海市三百五十公里，走高速要四个小时。现在下午一点，送到最快也要下午五点，怎么会拖到午夜？”
“不是交通时间的问题！”林晓雨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这份文件本来是昨天就要寄出的，但是我们公司内部有人故意压着不让发。今天上午我刚拿到手，但是……我发现有人想拦截这份文件。我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锁被撬过一次。”
王不凡的眼神变了，嘴里的包子几口咽下去：“有人想偷这份文件？”
“应该是。这份文件是我们公司和临海市一家企业的并购协议，涉及的资金大概三千万。协议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双方签字生效，如果过了这个时间，对方有权终止交易。我怀疑有人想搞黄这笔交易。”
“谁？”
“我怀疑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但我没有证据。”林晓雨的声音又低了三分，“王不凡，我在公司只敢找你寄。你能不能……亲自来取？”
“明白了。”王不凡把吃了一半的包子收起来，拧了电动车钥匙，“金融中心C座，我先过来。但是林女士，我得跟您说清楚——今天不是工作，顺路快递的跨市加急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要想今天送到临海市，我得另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跑一趟。”王不凡说，“三百五十公里，我亲自送。”
林晓雨沉默了两秒：“你骑电动车？”
王不凡看了一眼赤兔马的仪表盘，笑了：“我骑电动车，但我可以坐高铁。”
挂了电话，王不凡拨通了赵姐的电话。
“赵姐，我下午的件送不了了，您帮我安排别人替一下。”
“怎么了？你又惹事了？”
“没有。”王不凡的语气很认真，“有个客户的加急件，需要今天亲自送到临海市。公司渠道来不及，我得自己跑一趟。”
赵姐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判断王不凡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路费呢？”
“客户出。”
“那你去吧。你的件我让李强替你送，回头你请人家吃顿饭。”
“得嘞！赵姐您是我亲姐！”
“少拍马屁。注意安全。”
王不凡挂了电话，骑着赤兔马直奔东海市金融中心。
十五分钟后，他到了C座楼下。
林晓雨已经在大堂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文件在吗？”王不凡走过去第一句话就是问文件。
林晓雨把牛皮纸袋递给他：“都在里面了。并购协议原件、授权书、还有我们公司法务的盖章文件。一共七页，缺一不可。”
王不凡接过来，没有马上收进包里，而是当场打开快速检查了一遍——七页纸，每个骑缝章都完好，签名处没有涂改痕迹。他又拿出手机每页拍了一张照片，把照片上传到自己的云盘。
“以防万一。”他把文件装进一个防水密封袋，再放进工具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拍了两下，“放心，文件在我身上，人在文件在。”
林晓雨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从紧张变成了意外：“你这个快递员……还挺专业的。”
“那当然，我们顺路快递有系统培训的。”王不凡咧嘴笑了，然后正色道，“林女士，现在的问题是交通。我去临海市，最快要坐高铁，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但是高铁站离临海市客户的公司还有点距离，到了之后得打车。算下来，保守估计下午四点之前能送到。”
“四点？那太好了！对方公司五点下班，四点之前送到完全来得及。”林晓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是……高铁票你买了吗？”
“现在买。”王不凡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一点五十二有一趟，从东海西站出发，三点十五到临海北站。还有二十八分钟。”
“你现在在金融中心，到东海西站打车要二十分钟。”
“所以我骑电动车去。”王不凡指了指赤兔马，“电动车可以抄近道，十五分钟能到。”
“你骑着电动车去坐高铁？”
“到了高铁站我把车停在停车场，回来再骑。”王不凡跨上车，“林女士，您就放心回去上班吧。今晚十二点之前，这份文件一定送到。”
林晓雨还想说什么，但王不凡已经拧了油门，电动车蹿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五点之前给您打电话”飘在风里。
林晓雨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那个穿深灰色工装的背影快速消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担心文件会不会送到，而是担心王不凡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因为她隐约觉得，有人不会让这份文件那么顺利地被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