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科的工位上,陈大鹏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入职第三天了,他还没正式跟何颖单独说过一句话。
那天走廊里的擦肩而过,那条“忘掉那晚”的微信,就是他跟她之间所有的交集。
但他每天都能看到她。
早上八点半,她准时出现在楼下,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不紧不慢。
中午十二点,她去食堂吃饭,身边永远围着几个人——政府办主任崔永明、副主任苏婉清,有时候还有几个局长。
下午六点,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有时候到八点、九点才熄。
陈大鹏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不是刻意的,就是不知不觉记住了。
“小陈。”
赵志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赵科长,您叫我?”
“这份文件送到县长办公室。”赵志远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急件,现在就去。”
陈大鹏接过信封,心跳陡然加速。
何颖的办公室。
“愣着嘛?快去啊。”
赵志远催了一句。
“好、好的。”
陈大鹏站起来,拿着信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小婉叫住他:“你知道县长办公室在哪吗?”
“知道。”
陈大鹏来到何颖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何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大鹏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但不算豪华。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材料,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支笔。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盒和书籍。
何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皮肤很好。
陈大鹏心中感叹:
“何颖,是真的美,不像30岁的人,倒像是20出头。”
“她平时应该很注重保养。”
他站在门口,认真的看着何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何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文件。”
陈大鹏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巴巴的。
何颖看了他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信封上,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放桌上。”
她的语气很平,跟对任何一个送文件的科员说话没什么区别。
陈大鹏走过去,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一角。
距离近了,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放下信封,应该转身就走。
但他站在那里,脚像钉在了地上。
何颖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有事?”
“没、没有。”
陈大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何颖的声音。
“等等。”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何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没事了,出去吧。”
陈大鹏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等”——她刚才说“等等”,她想说什么?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
……
综合科里,林小婉正在泡茶。
看见陈大鹏回来,她问了一句:“送到了?”
“送到了。”
“县长说什么了吗?”
“没有。”
林小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赵志远从材料里抬起头,看了陈大鹏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陈大鹏没注意到,他坐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样子,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她说“等等”时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
还有那个没说完的“等等”——
她到底想说什么?
……
下午三点,苏婉清来综合科交代工作。
她站在赵志远桌边,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目光扫过来,落在陈大鹏身上。
“小陈,下周有个材料你写一下。”
陈大鹏抬头:“好的苏主任,什么材料?”
“县长的季度工作汇报,先写个初稿。你是新人,练练手。”
赵志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林小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小陈运气真好,一来就写大材料。”
苏婉清看了林小婉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陈大鹏坐下来,打开电脑,脑子里有点懵。
县长的季度工作汇报?
他才来三天,连县里有哪些部门都还没搞清楚,让他写县长的汇报材料?
他看向赵志远,想问问这个材料怎么写。
但赵志远已经埋头看材料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又看向林小婉,林小婉冲他笑了笑,小声说:“苏主任看好你,好好写。”
陈大鹏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赵志远、林小婉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看来,综合科的人际关系,还是很复杂的。以后,可要多多留点心。”
“老人,就喜欢看新人出丑、犯错。他们好看热闹。”
“哎,我刚来嘛。人生地不熟的。这也很正常。”
他在心中默默的提醒自己,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
晚上七点,综合科的灯还亮着。
陈大鹏没走,他在查资料。
县长的季度工作汇报,要写全县的经济运行情况、重点进展、民生实事完成情况……
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只能一份一份地翻材料,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林小婉五点半就走了,赵志远六点也走了。
陈大鹏没走,继续埋头看材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
陈大鹏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综合科门口走过。
是何颖。
她也还没走。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何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楼梯口。
陈大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工位,继续看材料。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
……
与此同时。
何颖开车回到公寓,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今天很累。
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接待了市里来的人,晚上又批了一堆文件。
但她累的不是这些。
是陈大鹏。
今天他送文件来的时候,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信封,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让她想起那晚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晚的他,疯狂,像头野兽。
一次一次地要她……
跟白天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敢看他。
但他站在那里不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局促,还有别的东西。
她差点说出口的话是:“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但她忍住了。
她说的是“等等”,然后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好说了句“没事了”。
何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
“何颖,你清醒一点。”
她对自己说。
“你是县长,他是你下属。你是他姐姐的同学,你比他大六岁。”
“但……我跟他睡了一晚……”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但有的东西发生过了,就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甩甩头,睁开眼,拿起手机。
微信里,陈大鹏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一个字都没发过。
她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她又看到了锁骨上的痕迹。
他留下的……
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依然还存在……
……
周五下午,陈大鹏正在写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颖发来的微信。
“周上午十点,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些工作要交代。”
陈大鹏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周。
办公室。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旁边,林小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他表情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
“新人嘛,都这样。”林小婉笑了笑,“周末好好休息。”
陈大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周。
还有两天。
他不知道何颖要交代什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