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雷虎双手撑着桌面,十指头骨节咯咯作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陈一旗脸上。
“你说什么?”
“你……送她回家?”
陈一旗剥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不然呢?总不能让五嫂大半夜自己打车吧。”
他歪了歪头,朝赵雷虎眨了一下眼睛。
“五哥放心,我这人虽然脸皮厚,但有一样东西——”
他竖起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口。
“良心。嫂子就是嫂子,我陈颂强分得清。”
赵雷虎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整张脸扭曲到了一个临界点。
可他愣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陈一旗每一句话,拆开来看,全是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偏偏拼在一起,就是往他赵雷虎脑门上一顶绿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要是发作,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被绿了。
他要是不发作——
此时。
秦爷拿起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行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
赵雷虎浑身一震,像被泼了盆冷水,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血气咽了回去。
秦爷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陈一旗身上,多停了两秒。
“金池的账,我看了。老六得不错。”
“嫂子的事,老六也帮你送了。”
他把账本合上,推还给陈一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狼越界在先!”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手下能力不够,被打残了活该。
“孙狼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提,就是跟集团的钱过不去。”
一锤定音。
赵雷虎整个人像被抽了气,重重跌回椅子里,膛剧烈起伏。
陈一旗站起身,路过赵雷虎身边时,停了一步。
“五哥,回去替我谢谢五嫂。”
“昨晚那杯红酒,味道不错。”
随后潇洒离场。
“你……”
散会后,地下车库。
迈巴赫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前一秒还强撑着阴沉的赵雷虎,在这一刻,所有伪装轰然崩塌。
“啊——!”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双眼充血,在后座狭窄的空间里,用拳头、用手肘、用脑袋,疯狂地砸向车内一切能砸的东西。
名贵的真皮座椅被撕开。
“深入交流……”
“深入交流!!”
陈一旗那张带着痞笑的脸,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烧红的烙铁,反复在他脑子里炙烤着,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绿!
他妈的,头顶都绿得发光了!
心腹被废!当众被辱!现在连自己的女人都……
屈辱!
无边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陈!颂!强!”
赵雷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电话。
这是特制的电话,专门用来下达那些见不得光的命令。
他无视了秦爷那句“到此为止”的严厉警告,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浩南,浩北。”
他的嗓音嘶哑,森寒如九幽恶鬼。
“五哥。”
“把南区花重金养的那三十个外籍死士,全他妈给老子派出去!”
“今晚!我要半山别墅,除了柳依晴那个贱人,其他的一个不留!鸡犬不留!”
“听清楚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五哥,秦爷那边……”
“我秦爷!”赵雷虎彻底疯了,“出了天大的事,老子一个人兜着!现在!立刻!去办!”
……
与此同时,南区。
一栋装修奢华的高档别墅内。
唐浩南挂断电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身旁,一个穿着极具诱惑力的黑色丝绸家居服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正是五嫂,刘丽丽。
刚才赵雷虎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即便没有开免提,也隐隐约约地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五哥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刘丽丽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唐浩南不敢有丝毫隐瞒,恭敬地低下头。
“五嫂,五哥下令,今晚要动用南区所有的死士,去半山别墅……做掉新上来的那位六哥。”
刘丽丽剪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老五这是……终于硬气了一回?”
她轻笑一声,剪下一片多余的绿叶,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那你们可得手脚麻利点,别又像孙狼那个废物一样,事没办成,还把自己的腿给搭进去了。”
“是,五嫂放心。”
唐浩南不敢多留,躬身退下。
别墅的大门重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刘丽丽一个人。
“啪嗒。”
那把精致的银剪刀,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那个男人单枪匹马,一记烟灰缸砸废孙狼的狠戾。
他在车里,用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自己,说出“蒸蒸上”时的狂傲。
那股子枭雄气场,是她跟在赵雷虎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
再对比电话里,赵雷虎那只会无能狂怒的咆哮……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丽丽只觉得身体一阵发软。
那个男人……
那个叫陈颂强的男人,要是就这么死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在沙发上坐了足足十分钟,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最终,一个疯狂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她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快步走了出去。
赌一把!
……
下午,金池洗浴中心,顶层办公室。
陈一旗翘着二郎腿,正悠闲地翻看着菜狗送上来的账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的一个小弟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强哥。”
小弟喘着气,双手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信封。
“刚才……刚才楼下大厅来了个女的,戴着老大一个墨镜,口罩也捂得严严实实,但那身材……啧啧,绝对是顶级的!”
小弟比划了一下,一脸回味。
“她什么话也没说,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您,放下东西扭头就走了,跟躲什么似的。”
陈一旗挑了挑眉。
他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展开纸巾,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玫瑰与茉莉的独特香水味,钻入鼻腔。
纸巾上,是用正红色的口红,歪歪扭扭写下的六个大字。
“今晚,死士,别墅。”
陈一旗捏着那张纸巾,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这味道……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在车里,刘丽丽那双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并拢摩擦的修长美腿,还有她那涨红的耳。
错不了。
就是她。
陈一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五嫂这是……彻底倒戈了啊?
这份投名状,有点意思。
他收了!
赵雷虎,这是狗急跳墙,连秦爷的警告都不顾了。
死士?
好大的手笔。
陈一旗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带着口红印的纸巾重新折好,放进风衣内袋。
没有向秦爷求助,更没有报警。
他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心腹菜狗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菜狗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强哥!会议开完了?是不是要带兄弟们去南区找回场子!”
“找个屁的场子。”
陈一旗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我现在给你下一道死命令。”
“今晚落之后,老城区所有弟兄,全部给老子死守在拳场和金池!”
“绝对不准靠近半山别墅半步!”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菜狗,瞬间就急了。
他又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要去别墅暗强哥!
“强哥!这不行啊!”
菜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嚷嚷起来。
“是不是赵雷虎那王八蛋要动手了?兄弟们不怕死!我们现在就过去,在别墅外面守着!谁敢来,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闭嘴!”
陈一旗的声音骤然降温。
“别他妈的逞能,你们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你们去,只能是送人头!老子还得费工夫替你们收尸!”
陈一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老城区。
“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