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
“亮平，看新闻了吗？或者看内参了吗？”电话那头是他在部里的一个熟人，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愕。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侯亮平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是哪里的苍蝇被拍了，还是哪里的老虎入笼了？”
“是汉东！是你的那位老学长，祁同伟！”对方压低了声音，“他带人把东山的塔寨村给平了。那是全国闻名的违禁品堡垒，人赃并获，缴获的违禁品按吨计！赵立春已经亲自进京汇报功绩了，部里传出来的消息，祁同伟这次极大概率要破格提拔副省！”
“咔哒。”
侯亮平手中的瓷杯重重地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
“你说什么？副省？”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这不可能！他祁同伟是什么底色，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那是赵立春的一条看门狗！塔寨这种深蒂固的违禁品集团，他祁同伟凭什么能端掉？他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政治作秀？”
“亮平，这次不是作秀。现场视频和物证已经封档了，中央政法委都点了头，说是‘破冰之功’。”
电话挂断了，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快讯。照片上的祁同伟穿着被泥水和硝烟熏黑的作战服，站在林家祠堂前，眼神冷峻而深邃，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凌厉气场。
“凭什么……凭什么又是他！”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椅子在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他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焦躁地踱步，口剧烈起伏。
一种名为“不甘”和“嫉妒”的火焰，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在他侯亮平的逻辑里，这个世界是有一套“正义标准”的。
像他这样出身清白、正苗红、坚守原则的人，才应该是时代的弄儿。而祁同伟这种为了上位不惜下跪、靠着裙带关系攀爬的“钻营之辈”，理应钉在权力的耻辱柱上，在平庸中腐烂。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努力了这么久，在京城各方势力间小心周旋，才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副厅级待遇”。
而祁同伟，那个曾经在学校场上被他暗暗瞧不起的农村穷小子，那个为了调动工作连中三枪的“投机分子”，竟然要跨过那道天堑，成为手握重权的副省级大员了？
副省！
那意味着祁同伟将正式进入高级部的行列，那是他侯亮平哪怕再奋斗十年，也未必能触碰到的门槛。
“这是对正义的讽刺！”侯亮平猛地挥动手臂，将桌上的一叠文件扫落在地，纸张像白色的纸钱一样散落一圈，“林耀东是什么人？那是经营了十几年制作违禁品的黑恶势力！陈文泽、东山市局，全都是他的保护伞！祁同伟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不动手，偏偏这时候立大功，这分明是养虎为患，再虎邀功！”
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邪火。
他想起了大学时代，祁同伟虽然穷，却总是在各项成绩上压他一头；他想起了陈阳，那个让他也曾心动过的女孩，最终竟然倾心于祁同伟那个泥腿子。
“权力……一定是赵立春在背后推波助澜！”侯亮平咬牙切齿，清秀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不配！他本不配在这个位置上！”
这种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职位的差距，更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信仰的坍塌。如果一个他眼中的“坏人”通过这种立功的方式完成了阶层跃迁，那他侯亮平一直以来坚持的“优越感”又算什么？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我不等那个副厅的任命了。”侯亮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我要回汉东。我要去东山，去塔寨！我要亲自去查查，祁同伟在这次行动中到底玩了什么花样！我不信他的屁股是净的，只要被我抓到一点蛛丝马迹，我就要亲手把他从那个副省级的位子上拽下来！”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沉默了片刻，似乎被丈夫这种近乎疯狂的语气吓到了。
“亮平，你冷静点。这是中央肯定的战功……”
“我冷静不了！”侯亮平吼了出来，眼眶通红，“如果连祁同伟都能当副省长，那这个世界的规矩就全乱了！我要让他知道，这天底下的公义，还没死绝！”
挂断电话，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屏幕上祁同伟那张冷漠的脸。
在这个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公正无私的侯局长，而是一个被嫉妒剥开了伪装，彻底破防的凡夫俗子。
消息在京城的汉东籍官员圈子里持续发酵。
祁同伟的名字，一时间成了“孤胆英雄”的代名词。
而在汉东省公安厅，原本观望、迟疑的中层部们，此刻看向厅长办公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名单。名单的最顶端，赫然写着“侯亮平”三个字，而在名字后面，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中心写着：2013。
“亮平啊，我的老同学。”祁同伟看着窗外那片他曾经跪下过的土地，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你觉得我偷走了属于你的光环，觉得这世界不公平。”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呢？你随口一句话就能调回京城，我拼了命连中三枪也只能留在乡镇。现在，我拿命换来的副省，你要是想来抢，那就试试看。”
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保险柜。
那里不仅仅有程念平的DNA样本，还有这些年来，他利用重生记忆，通过程度暗中收集的，关于钟家、赵家以及汉东各大派系盘错节的利益输送图。
“来吧，回到汉东来。在这里，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引以为傲的‘正义’，是如何在现实的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祁同伟站起身，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着更高权力的警服。
塔寨只是序幕，真正的汉东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