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回头陛下又得肯定要骂她。
一天天的,真是要老命了!
“都愣着什么?除了淑妃,还不都给本宫散了!”
建章宫
萧衍在御书房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事,口舌燥,脑子里塞满了粮价、边报和户部的糊涂账。
他揉着眉心踏进养心殿,灌了半盏冷茶,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
刘德全杵在旁边,表情像吞了个秤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说。”
“今晨间,后宫出了点事。”
“继续。”
“姜妃今去給贵妃娘娘请安了。”
姜妃?
请安?
萧衍沉默了好久,仿佛听错了一样,
“你说什么?”
刘德全也没想过,陛下都免了姜妃的请安,姜妃还能出事。
现在,萧衍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说,一五一十的说。”
讪笑后,刘德全开始禀告:
“首先,是杨才人和姜妃起了冲突,被罚跪了。”
“…”
萧衍第一反应是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后宫还有姓杨的才人呢?
不过,低位一个,跪拜上位是应该的。
他的姜妃真是出息了,请了一次安,还办了件正事?
萧衍欣慰,吹了吹茶沫子,等着下文。
眼观鼻,鼻观心。
刘德全道:
“其次,崔昭仪对姜妃出言不逊,被打了。”
小小昭仪,打就打了。
至于紧张兮兮?
萧衍放松了肩膀,茶盏已经凑到唇边。
盯着刘德全。
意思是你最好是给朕说点大事,不然……
目光不善,刘德全顿了顿,补充道:
“是姜妃身边的婢女青萝,打的。”
“……”
这一回,萧衍把茶盏放下了。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衍没有发怒。
他只是缓缓靠到椅背上,伸手揉着太阳。
姜莺莺什么性子,他是最知道的——
没什么家世,位分也不算高。
有心眼,但跟那些世家里泡大的贵女们不一样。
性子娇气,但懂事。
入宫这么久,遇到事情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不给他添麻烦。
贴心。
这样一个贴心的,懂事的,连跟他吵架都要先红眼眶的女子……
今居然气到连婢女都看不下去,要当众动手?
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换句话来说。
那些人不去招惹她,她能去痛打落水狗么?!
这个念头一落定,他心里的烦躁就变了味。烦躁底下翻上来一层更浓的东西。
“青萝动手,总有缘故。”他沉声开口,“崔氏说了什么?”
刘德全躬身:“崔昭仪骂姜妃娘娘是……没娘养的。还讥讽娘娘为太后寿宴准备的手抄《心经》,说‘就那几个破字,也敢拿出来现眼’,‘一个瘦马送什么都入不了太后的眼’。”
萧衍的目光冷了下来。
青萝是他赐给莺莺的人。
他当初挑这个婢女,就是看中她沉稳知进退,不是会主动惹事的性子。
这样的人尚且忍无可忍,那莺莺在当场该有多难堪?
那么多人围着,一个一个的,欺负一个没了娘家的姑娘,专门往人最疼的伤口上戳——连她一笔一画为太后抄的《心经》都要被踩进泥里。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些人?”
刘德全不敢隐瞒,从杨才人酸她扬州瘦马,到崔昭仪指着鼻子骂没娘养、到淑妃嘲讽寒酸,一一道来。
萧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今早离开建章宫的时候,莺莺还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拉着他的袖子,问他太后寿宴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合适,还嘟囔着“《心经》好难抄,般若的若字臣妾总写不好”。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他当时差点就不想去御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