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泽中了县试案首的消息,在柳溪村传开后,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了。
柳溪村偏僻穷困,多少年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了,更别说县试案首。村里人虽然不懂什么科举、什么案首,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屿泽这孩子有出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屿泽家的院门就被敲开了。
来的是里正沈伯,手里提着一刀腊肉和一壶酒。
“屿泽啊,”沈伯笑呵呵地走进来,“恭喜恭喜!县试案首,了不起!咱们柳溪村的荣耀!”
屿泽连忙把沈伯请进屋,倒了碗水——他没有茶,只能以水代茶。
“沈伯太客气了,不过是过了县试而已,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沈伯摆摆手,“县试案首,那也不是谁都能拿的。我听说今年参加县试的有上百人,你能拿第一,那就是本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伯走了。没过多久,又来了几拨人——有送鸡蛋的,有送米的,有送菜的,还有送了几尺布的。都是村里人,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个人都带了点东西来。
屿泽一一谢过,把东西收好。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城里人不值什么,但在柳溪村,每一份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最让屿泽意外的,是李婶。
李婶就是那个之前给他送小米粥的村妇,家里也不富裕,男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两个孩子还小,一家人的子过得紧巴巴的。她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刚蒸好的馒头。
“屿泽啊,”李婶把篮子递过来,“这几个馒头你收着。别嫌少。”
“李婶,”屿泽接过篮子,“您家里也不宽裕,这东西我不能白收。”
“说什么白收不白收的,”李婶摆摆手,“你教我家那小子认字,我还没谢你呢。这几个馒头算什么。”
屿泽没有再推辞,把馒头收下了。
李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屿泽,你好好考。咱们村里人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你有出息了,咱们脸上也有光。”
屿泽站在门口,看着李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在城市里生活,邻居之间住了几年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人情淡漠,大家都忙着过自己的子,谁也不会多管谁的闲事。
到了这里,这些穷得叮当响的庄稼人,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不是因为他在他们身上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陆柠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样站着,看着屿泽。
“进来坐。”屿泽说。
陆柠走进来,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屿泽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听说你中了案首。”陆柠说。
“嗯。”
“不错。”
就两个字。但屿泽听出来了,这两个字里有一些真诚的意思。
“你以前考过科举吗?”屿泽问。
陆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家里人有考过的吗?”
陆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警惕的神色。屿泽注意到了,没有追问。
“读书科举是好事,”陆柠说,语气淡淡的,“但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上面。”
屿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陆柠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个人,心太善。”陆柠说,“心善的人,在朝堂上活不长。”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朝堂?”屿泽问。
陆柠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屿泽坐在院子里,看着陆柠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想起刚才陆柠说的话——“心善的人,在朝堂上活不长。”
他不知道陆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他从陆柠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才会说的话。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周秀才借给他的那本《科举应试策略》,旁边是他自己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他把书翻开,继续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面前的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停下来,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