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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宴会厅水晶灯的光晕下,丁蓉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展架上的蝴蝶标本。苏家每月一次的家庭宴会,她永远是那抹最不合时宜的颜色——嫡姐苏曼琪穿着当季高定香槟色长裙,而她只能穿母亲旧衣改成的墨绿色旗袍,腰线还松了半寸。

“妹妹怎么躲在这儿?”苏曼琪的声音像浸了蜜的银针,挽着她的手却用指甲掐她臂弯,“赵叔叔特意问起你呢,说想看看苏家二小姐配不配当江太太。”

丁蓉眼底倏地刺痛。又来了,每次苏曼琪提到“配不配”三个字,谎言就像毒蛇信子嘶嘶作响。她端起香槟杯轻笑:“姐姐心我的配得感,不如心自己相亲对象的发际线?听说王董公子最近植发失败,戴了三个月渔夫帽呢。”

苏曼琪脸色骤冷,突然惊呼着打翻红酒。殷红液体泼在丁蓉旗袍下摆,周围宾客纷纷侧目。

“哎呀,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曼琪抽出纸巾用力擦拭污渍,指尖却暗中拧她大腿,“这可是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真丝旗袍吧?可惜了。”

刺痛感再次袭来,这次带着灼热的羞辱。丁蓉正要反唇相讥,忽然嗅到苏曼琪腕间飘来的香气——雨后青苔与白麝香交织的冷调香,分明是赵世锋上个月从巴黎拍回的限量版“午夜露珠”。

“姐姐今天用的是赵叔叔送的香水?”丁蓉突然凑近她颈侧深呼吸,“真特别,前调像沾了晨露的铃兰,后调却像…”

她故意停顿,看着苏曼琪瞳孔微缩。

“却像什么?”苏曼琪警惕地后退半步。

“像法院传票的油墨味。”丁蓉笑吟吟地转着香槟杯,“听说这款香水的调香师正在被告侵权?姐姐可别沾上官司呀。”

刺痛感骤然加剧。苏曼琪果然在撒谎,这款香水本不是正品。丁蓉正要乘胜追击,忽然被一股力道揽进怀里。江宸的雪松气息笼罩下来,指尖状似亲昵地拂过她沾酒渍的衣襟。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男人低沉的嗓音震着丁蓉的耳膜,“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一方受赠的奢侈品。所以这瓶香水…”他忽然转向苏曼琪微笑,“法律意义上属于我和薇薇共同所有,苏大小姐不介意物归原主吧?”

苏曼琪僵在原地,丁蓉却察觉她睫毛急速颤动——每次嫡姐盘算坏主意时都会这样。

“妹妹想要直说嘛。”苏曼琪突然娇笑着从手包掏出香水瓶,“不过用之前最好测测过敏源,毕竟这款香水的晚香玉萃取浓度超标…”

丁蓉伸手接过的瞬间,眼底刺痛炸开成一片猩红。她几乎能看见谎言化作实质的毒雾从瓶口涌出。

“姐姐确定是晚香玉超标?”丁蓉突然将香水举到灯下摇晃,“可《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规定,晚香玉提取物限量是0.6%,而这款香水备案号显示它只用了0.3%。”

全场寂静。苏曼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说…”丁蓉拔开瓶盖深吸一口,突然被呛得咳嗽,“咳…这里面本是人工合成麝香!还掺了邻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姐姐知道这会导致不孕吗?”

刺痛感如冰锥凿进太阳。丁蓉扶住餐桌稳住身形,没看见江宸骤然阴沉的脸色。

“麻烦各位做个见证。”江宸突然击掌唤来侍者,“请立刻联系调香师协会首席顾问张女士,顺便带上气相色谱仪。”

苏曼琪尖叫着要去抢香水瓶,却被江宸用钢笔隔开手腕:“《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量刑依据包括涉案金额——这瓶香水拍卖价三十万,够立案标准了。”

丁蓉怔怔望着江宸的侧脸。他为什么帮她?明明这场香水战本该是她独自挣扎的泥沼…

十分钟后调香师带着仪器赶到。检测结果震惊全场:香水不仅含有致不孕的违禁成分,更被检出大马士革玫瑰精华——而苏曼琪对玫瑰严重过敏。

“姐姐真是舍命陪君子啊。”丁蓉轻触苏曼琪剧烈起伏的口,“擦着过敏源香水陷害我,算不算工伤?”

苏曼琪突然掏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丁蓉眼底的刺痛感达到巅峰。几乎同时,江宸一把扣住苏曼琪的手腕:“录音功能开着?正好让专家听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规定》第六十八条,非法偷录的音频不予采纳。”

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显示正在向“赵世锋”发送实时录音。

丁蓉突然全都明白了。这场香水闹剧本是赵世锋授意的试探,他想测试自己识破谎言的能力边界!

“告诉赵叔叔,”丁蓉凑近苏曼琪耳边轻声说,“下次想测我,记得买正品香水。毕竟…”

她忽然抽走对方藏在袖口的微型麦克风,学江宸的语气冷笑:“伪造证据要负法律责任呢,姐姐。”

宴会不欢而散。回到卧室后丁蓉瘫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那瓶罪恶的香水。镜子里映出江宸倚门的身影,他手里拿着密封好的证据袋。

“你怎么知道要检测违禁成分?”他突然问。

丁蓉用卸妆棉狠狠擦拭颈间残留的香气:“母亲记里提过,赵世锋惯用致幻香水控制证人。”她顿了顿,“而且…你靠近时我眼睛从不刺痛。”

棉片下的皮肤泛起红疹,她嘶着气拧开水龙头。水流声里忽然传来江宸的叹息:“别动。”

冰凉药膏抹上她后颈,他指尖力度恰到好处地揉开抗过敏药霜。丁蓉从镜子里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解锁芯片里那个攥着法律课本的男孩。

“为什么帮我?”她轻声问。

江宸抬起眼皮,镜中目光相撞:“因为你说过——信任值得信任的。”

他退开时丁蓉眼底泛起微弱的刺痛,但很快消散成暖流。梳妆台上手机亮起苏曼琪的新消息:「父亲让你明天去财务部报到,等着瞧」

黑暗中丁蓉攥紧母亲留下的翡翠吊坠。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嗒。嗒。嗒。

仿佛二十年前货轮沉没前,海水渗进船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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