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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

“阿玲那女人,成天花枝招展,看着就不是安分过子的。”

“老周也不管管,天天往舞厅跑,指不定跟什么人不清不楚。”

“老周就是傻,被人骗得团团转,还帮着数钱呢。”

这些话,一次又一次传到老周耳朵里,说什么的都有。

可老周从来不信,从来不动摇,从来没有过半句怀疑。

有一次,几个长舌妇在院子门口嚼舌,正好被老周撞上。

老周当场就翻了脸,嗓门大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

“我媳妇我最清楚!她就是爱热闹、爱美,心不坏!

你们少在背后瞎编排!我信她,比信我自己还信!”

那几年,是阿玲这辈子最被人捧在手心、最安心,最体面的子。

她被宠得一塌糊涂,也感动得一塌糊涂。

也正因为这份感动,她对娟子,比对自己那个扔在老家的亲生儿子还要上心,还要疼。

娟子的亲妈,因为难产伤肝做下了病,经常贫血抢救。

娟子在三岁那年,母亲的病,医治无效去世了。

孩子小记忆里模模糊糊,自然谁疼她就黏谁。

阿玲掏心掏肺,给她买漂亮裙子、买好看发卡、买玩具…

买零食,教她梳头、教她打扮、教她做人。

把所有能给的温柔和爱,全都给了这个孩子。

那时候,阿玲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等娟子长大,找个家境好、老实本分、有出息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她这辈子,也就有依靠了,老了也有人管,也对得起老周的托付。

老周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

家里的小院、房子,产权证办下来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直接写了阿玲的名字,半点儿犹豫防备都没有。

他拉着阿玲的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我就娟子这一个闺女。

我在,我护着你们俩。

我要是不在了,房子是你的,钱是你的,家是你的。

只要你对娟子好,你就对得起我,我也就闭眼了。”

阿玲那时候,哭着点头,哭得一塌糊涂。

她以为,这种子,会一直安安稳稳过下去。

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平安顺遂;

有人疼,有人爱,有依靠,有盼头。可那十万块钱,彻底把她烧疯了。

贪婪像毒藤,一夜之间,顺着血管疯长,爬满她的心。

把良心、恩情、誓言、愧疚、温柔,全都缠得粉碎,一点不剩。

直到那天,娟子撞破了她所有的秘密。

“你把王大娘藏在哪了?

你是不是为了刚子的钱,才做这种事?”

“你本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娟子的眼睛通红,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那一刻,阿玲才真正明白。

这个她养了十几年、疼了十几年、指望了十几年的女儿…

知道得太多了。

她是悬在她头顶上,最危险的一把刀。

地窖下面,娟子的哭喊还在继续。

阿玲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最后一点柔软、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熄灭了。

老周,你走了多年,女儿挡了我的路,我也得生活。

对不起。

扪心自问,我对得起你十几年的恩情,我守了你的誓言——

疼你的女儿,守了你的家。

我仁至义尽。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了,谁挡我过好子,

谁,就得死。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冷得像冰,像铁,像淬了毒的钢刀。

疤头、八月子。

你们也该一起上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一淡淡的疙瘩云;

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阿玲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精神却绷得紧紧的,像一拉到了极限的弦。

她知道,今天,是决定她一辈子命运的子。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她轻手轻脚走到衣柜前,翻出压在箱底最旧、最土、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灰布衫;

料子粗糙,颜色暗沉,一看就是下地活、抛头露面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

她换上衣服,又找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大围巾,严严实实地蒙在头上。

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肩上挎着一个磨得发亮、边缘都起了毛的旧竹筐;

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早起去地里挖野菜、或者去串亲戚的农村妇女。

丢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筐里,是她天不亮就赶早市,特意去镇上买的东西。

一整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鸭,一包切好的卤猪耳…

两包花生米,两瓶冰镇啤酒,还有两瓶甜丝丝、老少皆宜的饮料。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顿普通的酒菜。

可在阿玲手里,沉甸甸的要命,是送命的毒药。

酒和饮料里,她都提前下了要人命的东西。

无色,无味,看不见,摸不着,喝下去,只需要十几分钟…

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再也醒不过来。

她要去砖窑。送疤头和八月子,最后一程。

一路上,她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低着头,快步赶路。

避开所有熟人,和路口上的监控,避开一切可能被人认出来的机会。

她脚步飞快,既然认定做这件事,心却稳得可怕。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是那个爱打扮、爱跳舞、爱热闹的阿玲了。

她是一个被到绝路,只能靠人灭口,才能活下去的女人。

城外废弃砖窑,越来越近。

放眼望去,荒草丛生,破砖烂瓦遍地都是——

几堵断壁残垣孤零零立在那里,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

阴森冷清,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平里连个放羊的老头都不愿意往这边来。

疤头和八月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窑口抽烟。

两个人已经守了好两天,心里又慌又烦,天天盼着分钱…

天天盼着事情早点了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一看见阿玲这身打扮出现在眼前,两人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

“玲姐?你、你咋这身打扮?”

“我差点没认出来!”

阿玲缓缓扯下半边围巾,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最近警察查得有多严,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不这样打扮,大摇大摆往这边跑,是怕别人不怀疑咱们吗?”

两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玲姐想得周到!

是我们考虑少了!”

阿玲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弯腰把肩上的竹筐放在地上;

伸手掀开上面盖着的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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