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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念一夜未眠。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大脑在高速运转,本停不下来。四十三个阵法节点,在地图上散落如星,分布在龙吟山庄的七座山峰和三处主要建筑群中。她将这四十三个点全部录入意识中,用灵印的力量去感知它们之间的联系——不是物理上的联系,而是灵力层面的、阵道规则层面的联系。节点与节点之间,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在连接着,这些线不是灵力,不是神识,而是更加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关联。

苏念将这些线一条一条地绘制在意识中,像是在夜空中连接星星。横线、竖线、斜线,一层、两层、三层——不到一個时辰,一张巨大而复杂的三维网格就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中。这座立体网格,就是那个神秘阵法的全貌。它不是什么叠加在护山大阵之上的独立阵法,而是嵌入护山大阵之中、与护山大阵共用同一套灵力网络的寄生阵法。护山大阵不灭,寄生阵法不灭;强行破坏寄生阵法,会连带损毁护山大阵,造成龙吟山庄防御体系的全面崩溃。

很精巧的设计,也很恶毒。

苏念睁开眼睛,从石凳上站起来。目光落在主厅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巨大地图上,四十三个节点已经被她用朱砂笔一一标注了出来,用红线连接,形成了一张和意识中一模一样的立体网格。

“找到了。”苏念说,声音在空旷的主厅中回荡,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某种压抑不住的锋芒。

沈夜从灵泉边走过来,在地图前站定,看着那些红线和节点。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深吸一口气,目光沉了下来。

“这是缚灵锁阵。”他说,语气低沉而凝重。“上古禁阵,专门用来封锁灵脉的。阵法启动后,会将灵脉的灵力流动完全锁死,整座龙吟山庄的灵力供给会在瞬间被切断。护山大阵失效,灵田枯萎,丹炉熄火,所有需要灵力驱动的东西都会停止运转。”

苏念接过他的话:“而且,灵脉被锁死后,积聚的灵力无处可去,会像被堵住的河流一样不断上涨。当压力超过灵脉的承载极限时,灵脉就会从内部爆裂,释放出积蓄了千万年的全部灵力。那种级别的灵力爆炸,足以将整座龙吟山庄从地图上抹去。”

这就是“那东西”。不是什么武器,不是术法,而是这座缚灵锁阵。赵无极背后的势力要的不是苏念的命,不是灵印的力量,而是龙吟山庄——这座南域排名前三的修仙大宗,这条绵延数千里的巨型灵脉,这片土地上数万修士和凡人的性命。他们要的是一场足以震惊整个修仙界的灾难,一场能将南域的势力格局彻底洗牌的浩劫。

苏念的手慢慢攥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的怒火在心中燃烧。她前世是一个学者,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看世界,从不轻易动怒。但此刻,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愤怒。不是因为那些人要害她——要害她的人多了,多这一个不多。而是因为他们要害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整座龙吟山庄,是数万条活生生的性命。那些外门弟子、杂役、执事、长老,还有那些在山庄中生活了几十年的凡人——厨子、园丁、清扫石阶的老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当作一场阴谋的祭品。

“他们要的不是我。”苏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要的是灵脉。灵脉一旦爆裂,释放出的灵力会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这不仅仅是龙吟山庄的灾难,这是整个南域的灾难。冲击波会引发连锁反应,周边宗门的灵脉也会跟着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地震和灵力风暴。死的人不是几百几千,而是几万、几十万。”

沈夜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中蕴含着和她一样的愤怒。他是龙吟山庄的大长老,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片土地,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里的人和事。有人要毁掉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愤怒?但他的愤怒比苏念更深沉、更内敛,像是地底的岩浆,表面看不到任何迹象,内部却在翻涌咆哮。

沉默持续了很久。灵泉的水声在主厅中回荡,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苏念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石桌上,拿起炭笔,开始绘制缚灵锁阵的结构图。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因为这张图将是她和沈夜讨论破阵方案的基础。线条一条一条地出现在纸上,节点一个一个地被标注,整张图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复杂。

画完后,苏念将图纸推到沈夜面前,指着缚灵锁阵的四个核心节点。“缚灵锁阵有四个核心节点,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四个节点是整个大阵的枢机,只要破坏了其中任何一个,阵法就无法完全启动。如果破坏了三个,阵法就会彻底崩溃。不需要全部破坏,也不需要找到阵眼——这个阵法没有阵眼,它的力量是分散在四十三个节点中的,但核心节点的作用比普通节点重要得多。”

四个核心节点——东节点在第三峰藏经阁的地下密室中,那里是护山大阵的灵力中枢,也是缚灵锁阵借力的关键。西节点在第七峰灵脉入口处,那个宽约三尺的天然裂缝,缚灵锁阵需要直接接触灵脉才能封锁灵力流动,灵脉入口是最佳选择。南节点在第五峰的丹室下方,丹室常年炼丹,灵力波动复杂,最容易掩盖布置阵法时的灵力痕迹。北节点在第一峰的宗主居所中,苏天鸿住的地方,是整个龙吟山庄权力和灵力的双重核心,将核心节点设在这里,说明布阵者对龙吟山庄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得到了苏天鸿身边人的协助。

沈夜看着这四个位置,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藏经阁移到灵脉入口,从灵脉入口移到丹室,最后落在宗主居所上。

“宗主居所,”沈夜的声音很低,“如果核心节点在那里,我们必须得到苏天鸿的配合。”

苏念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他。告诉他,就等于告诉内鬼。我们不知道苏天鸿身边谁是内鬼,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先破坏其他三个节点,最后再处理宗主居所。等那三个节点被破坏,缚灵锁阵的完整性就已经被打破了,宗主居所的那个节点就算启动,也无法让阵法完全运转。”

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两人伏在石桌上,对着那张地图和缚灵锁阵的结构图,反复推演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破阵的时机、动手的顺序、撤退的路线——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的讨论和修改,直到两人都觉得没有遗漏。

当最后一个细节敲定时,苏念抬起头,发现沈夜正在看她。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了——在传送阵边,在灵泉边,在修炼室门口。深邃的、灼热的、克制却又压抑不住的目光,像是深渊中燃烧的火焰,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明天,”沈夜的声音沙哑,“会很危险。”

苏念知道他要说什么。四个核心节点,每个节点都可能有内鬼把守,可能有陷阱,可能有自毁装置。他们只有两个人加上韩七和陆霜,要同时面对四个方向的威胁,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苏念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加坚定、更加从容的表情。“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灵印在我体内,龙吟山庄是我的家,这些事情,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苏念说得对。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他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也没有权利阻止她去承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念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燥,指节分明,掌心中有薄薄的茧——那是数百年持剑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中。不是握,是包裹。像是在告诉她——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灵泉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雾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苏念低下头,看着那只包裹着自己手的大手,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让人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悸动。

“沈夜。”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明天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什么。他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好。”

苏念从他手中抽回手,站起身,走向静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灵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光影中格外明亮。

“晚安。”苏念说。

沈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晚安。”

苏念走进静室,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那只手留在她掌心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灵力的温度,不是血液的温度,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无法用任何术法测量的温度。

沈夜的灵力场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他回到了灵泉边。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明天是生死之战,她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处于最佳状态。任何多余的思绪都是负担,任何不必要的情绪都是累赘。她走到石床边,脱去外衣,躺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灵印在丹田中静静旋转。那棵巨树又在她的意识中出现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树上那些发光的果实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苏念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撑起天地的巨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这棵树是灵印的源头,是道的化身,也是她力量的源泉。有它在,她什么都不怕。

意识渐渐模糊,苏念沉入了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

清晨,苏念是被灵泉的水声唤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好。灵力在体内充沛如海,灵印在丹田中沉稳如岳,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骨骼都充满了力量。

苏念换上一身净的劲装——贴身的天蚕丝面料,行动方便,防御力强。她在腰间系上储物袋,里面装着四象丹、辟谷丹、疗伤药、灵石,还有沈夜给的那枚防御玉符。一切准备就绪。

苏念走出静室,发现沈夜已经在主厅等着了。他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人。腰间挂着那枚红色玉佩,“念归”兩個字在灵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韩七和陆霜也已经到了。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他们腰间挂着各种苏念叫不出名字的法器和工具,像两个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出发。”沈夜说。

四人走出了洞府。

清晨的龙吟山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七座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云海中的仙岛。这个场景美得不像真的,像是仙境。但苏念知道,这片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阴谋,而她和身边的这三个人,是唯一能阻止这场阴谋的人。

四人兵分两路。韩七和陆霜前往南节点和北节点——丹室和宗主居所。他们的任务是勘测节点的具体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就直接破坏核心节点;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回来汇报,等苏念和沈夜处理完东、西节点后再一起行动。

苏念和沈夜的目标是东节点——藏经阁地下密室,以及西节点——第七峰灵脉入口。

第七峰距离洞府最近,是第一站。两人从洞府出发沿山路下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灵脉入口——那条宽约三尺的天然裂缝。站在裂缝边缘,苏念的灵力线向下延伸,捕捉到了缚灵锁阵核心节点的灵力痕迹。节点藏在裂缝深处约三十丈的位置,巧妙地嵌入了灵脉的灵力流中,像是寄生虫附着在血管壁上。如果不仔细感知,很容易把它当成灵脉自然产生的灵カ波动。

“在下面,三十丈。”苏念说,“嵌在灵脉的灵力流中,取出来需要精细作。”

沈夜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苏念认出那是一枚破阵珠——专门用来破坏阵法节点的法器,注入灵力后能释放出高频震荡波,将节点内部的结构震碎而不伤及周围环境。破阵珠在修仙界极其珍贵,一枚的价格相当于一座中型灵矿一年的产量。

“我来注入灵力,你来定位。”沈夜将破阵珠交给苏念。

苏念接过破阵珠,灵力线探入珠子内部,感知着它的结构和运作原理。破阵珠的内部有一个极其精密的灵力回路,回路的核心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灵石中封存着一道高频震荡的符文。当灵力注入时,符文会被激活,释放出震荡波。

苏念将灵力线锁定在了地下三十丈处的核心节点上,然后引导着沈夜的灵力注入破阵珠。灵力在珠子内部流转,激活了那道符文,释放出一股无形的震荡波。震荡波穿透岩石和泥土,精准地击中了核心节点。

节点碎裂的瞬间,苏念的灵力线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节点在灵力层面崩溃时产生的震颤。

西节点,破坏成功。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向第三峰走去。

藏经阁的晨钟刚刚敲过,弟子们陆续前来借书还书,一切如常。苏念和沈夜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小门。禁制还在,和她上次破解时一样。苏念蹲在门前,灵力线探入禁制,不到十息就打开了门。

两人闪身进入通道,穿过走廊上了三楼。三楼空无一人,书架间弥漫着纸张和木材的气味,混合着典籍的灵力余韵。苏念走到西北角的墙壁前,灵力线探入墙壁,打开了那道九层迷宫的禁制。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小房间。

小房间中,那只木盒已经化作了飞灰,但缚灵锁阵的核心节点不在木盒中,而在木盒下方的地板下。沈夜蹲下身,用手指叩击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声。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破阵珠,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破阵珠,灵力线探入地板下。节点藏在地板下约十丈的位置,比灵脉入口的那个浅得多,但周围布满了预警阵纹。如果直接用破阵珠攻击节点,预警阵纹会触发警报,整个藏经阁的防御系统都会启动。

苏念从怀中取出那枚沈夜给的玉符——防御法器,能够释放出一个能抵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灵力护盾。她将玉符捏碎,一个淡金色的护盾将她笼罩在其中,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护盾能隔绝她的灵力波动,不让预警阵纹感知到她的动作。

然后,她将灵力线探入地板下,绕过预警阵纹,从阵纹的缝隙中穿进去,精准地锁定了核心节点。破阵珠的震荡波沿着灵力线的引导,无声无息地击中了节点。

节点碎裂。没有警报,没有爆炸,没有任何人察觉。

东节点,破坏成功。

苏念站起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两个核心节点,破坏成功。

两人从藏经阁出来,在第三峰山脚下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等待韩七和陆霜的消息。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韩七和陆霜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节点无法破坏。”韩七说,“丹室中有三个金丹期的长老在炼丹,我们进不去。如果强行闯入,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北节点也无法破坏。”陆霜说,“宗主居所外有苏天鸿的亲卫队巡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四个核心节点,她和沈夜破坏了东、西两个,还剩南、北两个。这两个节点如果无法破坏,缚灵锁阵虽然不能完全启动,但仍然可以部分运转。部分运转的缚灵锁阵不足以引爆灵脉,但足以让灵脉的灵力流动出现严重紊乱,导致护山大阵失效、灵田枯萎、丹炉熄火。

紊乱持续的时间越长,对龙吟山庄的影响就越大。如果不能在一两天内解决,山庄的正常运转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沈夜沉默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南节点我去。丹室的那三个金丹期长老,我有办法支开他们。”

“北节点呢?”苏念问。

沈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北节点在宗主居所,只有苏天鸿能进去。我去找他,告诉他真相。”

“他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沈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苏念,“这里面是孟川和孙立这段时间的活动记录,还有缚灵锁阵的结构图。如果他看了这些还不信,那我就亲自带他去见孟川。”

苏念接过玉简,点了点头。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生死。

四人分头行动。沈夜前往第五峰丹室,韩七和陆霜前往第一峰宗主居所外围待命,苏念返回洞府——她需要在洞府中监视整座缚灵锁阵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回到洞府后,苏念将灵力线扩散到最大范围,将四十三个节点的状态全部纳入监控之中。灵力线像无数透明的蛛丝,覆盖了整座龙吟山庄,每一个节点的灵力波动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的意识中。

东节点和西节点已经彻底碎裂,灵力波动完全消失。南节点和北节点的灵力波动还在,但比之前弱了一些——縛灵锁阵在失去两个核心节点后,整体运转受到了影响,剩余的节点不得不分担更大的负荷,导致灵力波动减弱。

苏念盯着北节点的灵力波动,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波动的频率不是稳定的,而是在不断变化,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时快时慢,时强时弱。这不是阵法自行调整的表现,而是有人在手动控节点。

有人在宗主居所中,正在调整核心节点的参数。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紧。那个人不是苏天鸿,因为苏天鸿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调整一个他不知道存在的阵法节点。那个人是内鬼,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纵一切的人,是那个将缚灵锁阵的图纸交给孟川的人。

他就在宗主居所中,在苏天鸿的眼皮底下,做着毁掉整个龙吟山庄的事。

苏念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但她不能。她的修为太低,贸然闯入宗主居所只会送死。她只能等,等沈夜回来,等沈夜去處理那个内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苏念坐在灵泉边,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的灵力线始终锁定着北节点的波动,一刻都不敢放松。

一个时辰后,洞府的门开了。

沈夜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衣袍上沾了一些灰尘和碎屑,但精神还好,没有受伤。

苏念猛地站起来。“南节点?”

“破坏了。”沈夜走到灵泉边,洗了洗手,“支开那三个长老花了些时间,但我做到了。”

“北节点有人在手动控。”苏念急切地说,“内鬼在宗主居所里,他在调整节点的参数。”

沈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走到苏念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衫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去处理。”沈夜说,“你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跟去帮不上忙,那个内鬼能在苏天鸿的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修为和心计一定都深不可测。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去了,只会成为沈夜的累赘。

“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沈夜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洞府。

苏念站在灵泉边,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心跳快得像擂鼓。灵力线始终锁定着宗主居所的方向,感知着那里灵力的每一丝变化。

北节点的波动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消失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人为地、暴力地切断了。

苏念的灵力线捕捉到了那切断的瞬间——一道强大的灵力从宗主居所的方向涌出,像一把刀,精准地斩断了节点与阵法其他部分的连接。那种灵力的频率,苏念很熟悉。那是沈夜的灵力。

沈夜动手了。

苏念的灵力线继续监控着北节点。节点虽然被切断了,但残余的灵力还在缓慢消散。消散的速度很慢,需要大约半个时辰才能完全消失。在这半个时辰内,如果内鬼修复了节点的连接,缚灵锁阵依然有可能部分运转。

她必须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苏念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灵力线都集中在北节点上,像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个时辰,像半个世纪那么长。

当北节点的最后一丝残余灵力消散在空气中时,苏念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她靠在灵泉边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将后背的衣衫浸得透湿。灵力线回收,四十三个节点的状态在意识中最后一次确认——东节点碎裂,西节点碎裂,南节点碎裂,北节点消散。四十三个节点,全部失效。

缚灵锁阵,彻底崩溃。

苏念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灵泉的水声在耳边流淌。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伸出手,掌心中还有那枚防御玉符碎裂时残留的碎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碎屑,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飘散在灵泉的水面上,被雾气吞没。

洞府的大门开了。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门口。沈夜站在那里,月光和灵灯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衣袍上沾着一些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某种灵液的痕迹。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苏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灰尘,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一个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沈夜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扣,灵泉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苏念没有抽回手。她抬起头看着沈夜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脸。灵灯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像两颗微小的星星。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没有压抑,而是坦然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愿意为她赴死的男人。

“沈夜。”

“嗯。”

“我想跟你说的事,是——”

“我知道。”沈夜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用说了。”

苏念愣了一下。“你知道?”

沈夜看着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是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我知道。”沈夜说,“从你给我擦汗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苏念的脸猛地红了起来,红得像灵泉中那朵九瓣浮生花。

她低下头,想抽回手,但沈夜握得更紧了。

“苏念。”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找了你八年。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灵印,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是因为你走后,我在九幽冥河畔站了三天三夜,看着你消失的方向,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苏念的眼眶湿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夜,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如同谪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寻找、八年的思念,还有此刻的喜悦和释然。

“我不会走了。”苏念说,声音有些哽咽。“至少不会再让你找不到。”

沈夜将她拉入怀中,双臂收紧,紧紧地拥抱着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灵泉的清冽和某种只属于他的气息。

苏念将脸埋在他的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腔的震动和体温的传递。灵印在丹田中轻轻旋转,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夜深了。

第七峰的山巅,洞府中的灵泉依然在流淌,水声潺潺如歌。月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为一体。

这一夜,没有阴谋,没有战斗,没有生死危机。

只有两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彼此的怀里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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