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屏风听了半,忍不住递了一张纸出去。
纸上写着几处账目漏洞。
屏风外安静许久。
后来,有个年轻官员低声说:
“夫人之才,不该困于内宅。”
那声音便是江祈。
此刻他站在我铺前,目光落到我身上,微不可察地一顿。
衙役要贴封条。
我道:
“江大人,民女可自证。”
江祈抬手,止住衙役。
还未开口,街尾忽然传来马蹄声。
陆听松来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身前,声音沉沉:
“她是我的人,此事我自会查清。”
人群一时安静。
陆听松侧身看我,眼里带着熟悉的安抚。
仿佛只要他来了,我就该躲回他身后。
前世,我的确躲过很多次。
陆府族老刁难,朝中官眷讥讽,世人指点我曾无媒无聘跟他去岭南。
他总会站出来替我挡着。
可挡久了,我也就被挡在了他的名声之后。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
“陆大人慎言。”
我把手中的账册放到柜台上。
“我不是你的人。”
陆听松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他,只对江祈道:
“大人若信我,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江祈看着我。
“我不是信谁。”
“我是信证据。”
我笑了一下。
“巧了。”
“我也是。”
我让伙计取来香方药渣和出货册。
倒地那人所用的香丸里有乌头粉,我铺中从未进过这味药。
账册上却多出一笔被人涂改过的药材钱。
我用湿帕敷过墨痕,露出底下原先的字迹,又将近进货的称量数一一核对。
半炷香后,所有线索指向城西另一家香铺。
那家香铺背后的东家,是陆府一个门客的远亲。
人群哗然。
陆听松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向我,像是想解释。
我却已经将账册递给江祈。
“证据在此,大人可查。”
江祈翻到账册尾页,眼神微动。
“祝姑娘从何处学得这些?”
我将冻得发疼的手拢进袖中。
“苦子里学的。”
江祈命人撤下封条,将闹事者带走。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
“祝姑娘,若有人再借势欺你,可来大理寺。”
我说:
“多谢大人。”
陆听松却忽然唤我:
“南星。”
我收拾柜台上的香丸。
他声音沙哑:
“你宁可信他?”
我停了一下。
“从前我站在你身后,是信你。”
“如今我走出来,是信我自己。”
三后,江祈再次来了香铺。
他没有带衙役,只带了一本案卷。
“祝姑娘可愿帮我看一处账?”
我正在分香料,闻言挑眉。
“大理寺没人了?”
江祈神色平静。
“有。”
“可他们没你快。”
我收了案卷,也收了银子。
账很复杂。
但前世四十年里,我持过首辅府中馈,核过陆听松带回来的案卷,也替他理过无数往来的人情账。
那些年,我被困在内宅,却也在那里磨出一双看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