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器装好的第三天凌晨,它真的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整条胡同的灯几乎同时亮了起来。林晨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已经自动弹出了警报信息——
【正门入侵检测!外力破坏!建议立即处理!】
他抓起外套冲出去,穿过前院的时候,听到小卖部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人砸了玻璃。
林晨打开院门,看到小卖部的窗户被砸了一个大洞,碎玻璃散了一地。两个黑影正沿着胡同往远处跑,听到警报声和狗叫声,跑得更快了。
他没有追。
追上了又怎样?打一顿?然后他们报警,说他故意伤人?
这套把戏他上辈子见多了。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现场——窗户被砖头砸碎,砖头还在地上,上面裹着一张纸条。林晨捡起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多管闲事,下次烧你房子。
“幼稚。”林晨把纸条装进塑料袋里,留作证据。
沈雪吟和秦若曦也跑了出来,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脸色都变了。
“他们真的来了……”沈雪吟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没事,人没进来,就是砸了块玻璃。”林晨的语气很平静,“报警器响得及时,他们没来得及别的。”
“要不要报警?”秦若曦问。
“报。”林晨站起来,“不但要报,还要报得轰轰烈烈。”
他去了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拨了110——这个号码1985年已经在京城开通了,虽然知道的人不多。
二十分钟后,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们查看了现场,拍了照,取了砖头和纸条作为证据,又问了林晨几个问题。
“你跟谁结过仇?”民警问。
“没有。”林晨说,“但前几天有人来威胁过我,说不让我开小卖部。”
他把刘秘书来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但没有提赵国强的名字——不是不想提,是要等合适的时机。
民警做了笔录,让他第二天去派出所补充材料,然后骑着自行车走了。
邻居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小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年头开个小卖部都有人砸,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林别怕,我们帮你看着,再来人我们帮你抓!”
林晨一一感谢了邻居们,让大家散了。
回到院子里,沈雪吟已经在用扫帚扫碎玻璃了。她扫得很用力,扫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我来吧。”林晨走过去,想接过扫帚。
“不用。”沈雪吟没松手,低着头继续扫,“是我连累你的。”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雪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赵国强砸店是因为我,刘秘书来威胁你也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我惹来的。要不是我住在这里,你的小卖部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林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有急着安慰,而是先把碎玻璃扫净了。
然后他放下扫帚,站在她面前。
“沈雪吟,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赵国强砸店,是因为他是个。刘秘书来威胁我,是因为他给当狗。这些跟你没有关系。你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不要替的错误道歉。”
沈雪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秦若曦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雪吟姐,别哭了。林晨说得对,不是你的错。”
小糖果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沈雪吟在哭,吓得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沈阿姨,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让林叔叔去打他!”
沈雪吟蹲下来,抱住小糖果,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这一夜,没有人再睡着。
天亮以后,林晨去了派出所。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沈雪吟被前夫家暴、离婚、纠缠,赵国强深夜踹门,刘秘书代表赵处长来威胁他,以及今天凌晨的砸店事件。
民警听完,表情有些微妙。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沈雪吟手臂上有伤,可以验伤。赵国强踹门的痕迹还在。刘秘书来的时候有邻居看到。砸店的砖头和纸条你们已经取了。”
民警点了点头,做了详细记录,说会调查。
林晨知道,这种调查多半不会有结果。赵国强他爸是处长,在八十年代,一个处长的能量足以让很多事情“不了了之”。
但他要的不是这次的结果。
他要的是记录——每一次报警、每一次威胁、每一次砸店,都要有官方记录。等到某一天,这些记录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手指就能推倒。
从派出所出来,林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邮局。
他买了一叠信封和邮票,又去书店买了一份京城地图和一本政府机构名录。
回到家,他把东西锁进抽屉里。
沈雪吟问他去什么了,他说“没事,出去转了转”。
但秦若曦注意到,他回来之后的表情不一样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股沉甸甸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认识林晨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忍,而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小卖部的玻璃当天就换好了。林晨从系统买了新玻璃自己装上,又在窗户外面加了一层铁栅栏,花了50积分。
“以后晚上关店之后,铁栅栏锁上,谁也砸不进来。”林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沈雪吟说。
沈雪吟看着那层坚固的铁栅栏,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愧疚感依然挥之不去。
“林晨,我是不是应该搬走?”她忽然问。
林晨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搬去哪儿?”
“随便哪儿,离这儿远一点,赵国强就找不到我了。你也不用再受牵连。”
“他连你搬到哪儿都能找到,你搬再远也没用。”林晨把工具放进工具箱,站起来看着她,“除非你出国,不然他总能找到你。”
沈雪吟沉默了。
“而且,”林晨顿了顿,“我不想你搬走。”
沈雪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闪躲,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直白。
“为什么?”她问。
“因为——”林晨想了想,笑着说,“你会帮我收钱。”
沈雪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就会说这种话。”她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秦若曦在屋里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雪吟谁先喜欢上林晨的,但她知道,她们俩都已经陷进去了。
而林晨,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