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手里的调香勺顿了一下。
摄政王。萧衍。
大梁朝堂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当今圣上年幼即位,朝政由摄政王全权代理。这个男人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据说连太后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在民间却神秘莫测,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样的人,来她这间小小的胭脂铺子做什么?
沈鸢放下调香勺,净了手,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掀帘走进了前厅。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摄政王比传闻中更年轻——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幅被冷色调浸透的工笔画,清隽而疏离。
而是因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穿着月白色的锦缎小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白得像刚出锅的豆腐。大概是刚睡醒,眼睛还有些迷蒙,小手攥着萧衍的衣领,整个人像一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沈鸢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认得那双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深处像是藏着星星的眼睛。
那是她上一世只看过几次、却在梦里见了千百遍的眼睛。
那是她的孩子的眼睛。
沈鸢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她没有当场失态。她的呼吸急促了半拍,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用尽了两辈子的自制力,将翻涌的心压回了腔里。
“民妇见过摄政王。”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打量她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而更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种目光让沈鸢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这个男人认识她,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沈姑娘不必多礼。”萧衍的声音低沉而清冽,像冬天里从石缝中渗出的泉水,“本王今来,是想请姑娘帮一个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男孩,声音忽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这孩子脸上起了疹子,太医开了药膏,但小子嫌味道难闻,不肯涂。本王听闻姑娘调的香膏能盖住药味,特来求一盒。”
沈鸢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落在了那孩子的脸上。
孩子的小脸蛋上确实有几处淡淡的红疹,不算严重,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似乎感觉到了沈鸢的注视,乌溜溜的大眼睛转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鸢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孩子的眼睛跟她太像了。不是形状像,是神采像——那种安静的、好奇的、不卑不亢的、好像在认真打量这个世界的眼神,跟她如出一辙。
“……好。”沈鸢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民妇这就去调。”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进了后院。
碧桃跟进来的时候,看到沈鸢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姐?”碧桃慌了,“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摄政王为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