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站起身，在几十道混杂着同情、恐惧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弯腰抱起一个沉重的纸箱。
我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那台巨大的工业碎纸机。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咆哮。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我入职后做的第一个。
我面无表情地将它送入进纸口。
纸张被瞬间吞噬，撕裂，变成无法辨认的碎片。
一份，又一份。
整个下午，我就在会议室所有人的注视下，重复着这个动作。
魏东和李阳就坐在那里，欣赏着我的“表演”。
直到最后一个纸箱清空，魏东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很有觉悟嘛。”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周驰，下班后，记得把垃圾倒掉。这是你最后为公司做的一点贡献了。”
他带着李阳，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扬长而去。
同事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离开。
我站在碎纸机旁，身上落满了细小的纸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叔的电话。
“陈叔。”
“小驰，我正要找你。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一地的狼藉，声音冷得像冰。
“下周一，我要亲自出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沉稳的回应。
“好。我来安排。”
05
周一上午十点，顶层股东会议室。
气氛严肃。
魏东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地介绍着他的裁员方案。
“……这份名单，涵盖了230名低绩效、高成本的员工，裁掉他们，每年可以为公司节省超过三千万的开支！这是对各位股东最直接的回报！”
他按动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张巨大的表格。
裁员名单。
最顶上，第一个名字，被他用红色的方框特别标注了出来。
设计部，周驰。
“就以这个周驰为例，”魏东用激光笔指着我的名字，仿佛在指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入职三年，毫无建树，工作态度消极，是典型的人浮于事。这种员工，就是公司的蛀虫！必须第一个清除！”
创始⼈刘总的脸色铁青，但魏东显然已经拉拢了足够多的小股东，他有恃无恐。
“我提议，现在就对这份裁员方案进行表决！”魏东环视全场，信心满满。
王副总立刻举手：“我赞成。”
另外两个小股东也跟着举起了手。
魏东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空着的，代表孙庆平25%股份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知道，就算那个席位空着，他的赞成票也已经和刘总的反对票持平。只要刘总拿不出压倒性的理由，董事会就会默认通过这个对公司“有利”的方案。
“既然新股东没到，我们就按现有……”
“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陈叔。
另一个，是我。
我穿着那件被咖啡烫过的白衬衫，口还留着淡淡的黄色印记。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股东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魏东的脸，在经历过最初的错愕后，瞬间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