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我妈的名字。
蒋桂兰。
右下角按着一个红色手印。
孙丽终于不哭了。
她站在茶几对面,眼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得意。
“看清楚了吗?”
她用指节敲了敲那张纸。
“妈自己写的。房子给志远。她活着的时候怕你不高兴,没敢拿出来。现在人走了,你还要查账,还要在群里闹,那我只能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立刻碰那张纸。
陈志远却先开口了。
“丽丽,遗嘱怎么在你这儿?”
他从茶几上拿起电视遥控器,翻了个面,又放下。
孙丽看都没看他。
“妈给我的。”
“什么时候?”
“住院前。”
她答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背好了。
我抬眼看她。
“住院前哪天?”
孙丽脸色一沉。
“陈若棠,你什么意思?”
“问时间。”
“妈给我东西,还要跟你报备?”
“不用。”
我看着那张遗嘱。
“但如果你要拿它来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时间总要说清楚。”
孙丽冷笑。
“你现在知道怕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遗嘱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进亲戚群。
配字只有一句。
“妈生前遗嘱,房子留给志远。”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姑发了第一条语音。
“若棠,要真是你妈自己写的,那这事就不好再争了。老人最后的意思,做儿女的总要尊重。”
二姑也跟着说:“你妈一辈子就惦记志远,房子留给儿子,也算正常。”
表舅发了句:“既然有遗嘱,就按遗嘱来。别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屏幕。
同一群人。
十分钟前还在问孙丽夹页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就开始劝我尊重遗嘱。
人心有时候不复杂。
谁手里拿着看起来更硬的东西,他们就倒向谁。
孙丽把手机放下,抱着胳膊看我。
“你不是要算吗?算啊。你那些转账,最多算你孝顺。妈愿意把房子留给谁,是她的自由。”
陈志远低着头。
他从那张遗嘱出现开始,就一直没再看我。
我忽然想起昨晚电话里,他那声很轻的叹气。
他知道三万八。
那这份遗嘱,他也知道吗?
我拿出手机,对着遗嘱拍照。
孙丽立刻伸手挡。
“你什么?”
我抬头。
“你能发群里,我不能拍?”
“这是妈留给我们的东西。”
“她也是我妈。”
孙丽的手僵在半空。
我绕过她的手,把遗嘱拍了下来。
拍完,我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张纸上的字很用力。
可我妈最后几个月,连筷子都握不稳。
我妈生病后,手抖得厉害。
严重的时候,她给我发微信,连“若棠”两个字都打不全,常常只发一个语音。
这张遗嘱上,字虽然歪,却每一笔都压得很深。
像有人拿着她的手,一点点按下去。
我问孙丽:“这份遗嘱,是妈自己写的?”
“当然。”
“她自己按的手印?”
“不然呢?”
“旁边有人见证吗?”
孙丽眼神闪了一下。
“家里人见证就够了。”
“谁?”
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