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安盘膝坐在土胚房里,体内那缕刚成形的绿色煞火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像一条刚孵化的蛇,试探着探索陌生的领地。他闭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煞火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每运转一周天,经脉就像被烙铁烫过一遍,疼得他牙关紧咬。
但他没停。
“玉核当炉,血蚀为药”——这句口诀是他从那枚碎裂的珠子里得到的,虽然只有残篇,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要想真正掌控煞火,必须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丹炉,用血肉作为燃料,将煞火炼化成本命之火。
说白了,就是拿命去烧。
“,这功法真是不要命。”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口——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绿色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煞核在心脏旁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绿色的火苗从核心里窜出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左掌心的暗红纹路。那股古老的气息再次涌出,与煞火交织在一起,像是在驯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绿色火焰在暗红气息的压制下渐渐温顺下来,不再那么暴烈,而是像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沿着经脉流淌。
“有门。”他咧嘴一笑,正要继续运功,突然——口猛地一震!
煞核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体内的煞火也跟着暴走,绿色火焰从毛孔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绿色的火光中!土胚房的墙壁被火焰烤得噼啪作响,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土坯。
“!”他低吼一声,强行压制住暴走的煞火,但那股来自外界的共鸣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方向正是城中央那座紫色大殿。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房门,望向夜色中的玄梅殿。大殿顶端的紫色光柱在夜空中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藏煞丹失效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暗绿色的光纹已经透出皮肤,在夜色中清晰可见。苏九娘给的丹药能掩盖煞火印记,但刚才他运功修炼时,煞火的波动太强,直接冲破了丹药的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咧嘴笑了:“也好,省得老子亲自找上门去。”
他转身回屋,从木箱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黑布,咬破指尖,用血在布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这是他从阴煞化骨诀残篇里学到的简易隐匿法阵,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他将黑布贴在口,煞火的光芒瞬间被压制住,只剩下微弱的光晕。他拍了拍衣服,将铁骨扇在腰后,大步走出房门。
夜色正浓,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他沿着墙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不是城外,而是城中央——玄梅殿的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低声自语,“你们以为老子会跑?老子偏要往你们老巢里钻。”
他刚拐过一条巷子,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收住脚步,侧身贴在一堵破墙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至少十几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陈七安眯起眼,从墙缝里往外看——一队黑甲执法堂弟子正沿着主街快速推进,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铁甲马,马背上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
骑马的队长勒住缰绳,在巷口停下,目光扫视四周。他身后一个弟子低声汇报:“队长,煞火印记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但信号突然中断了。”
“搜。”队长声音冰冷,“一间一间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十几名弟子应声散开,开始逐户搜查。陈七安暗骂一声,贴着墙往后退,想从另一条巷子绕过去。但他刚退出三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骑马的队长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陈七安藏身的墙角!
陈七安心里一紧,不再隐藏,猛地从墙后窜出,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追!”队长暴喝一声,铁甲马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追了上来。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们也纷纷拔刀,紧追不舍。
陈七安在狭窄的巷子里左拐右拐,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全力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但身后那匹铁甲马的速度更快,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身后不到五丈!
“妈的,这破马跑得真快!”他咬牙骂了一声,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铁甲马体型太大,冲不进窄巷,骑马的队长怒喝一声,翻身下马,徒步追了进来。
陈七安头也不回地狂奔,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丈高的土墙。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左手在墙沿一搭,翻身跃了过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墙后面不是街道,而是一座废弃的宅院。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正中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亭,亭子里摆着一口黑漆漆的古井。古井边缘布满了青苔,井口散发出一股阴冷湿的气息,像是通往地底的深渊。
而他口的煞核,在靠近古井的瞬间,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井下有东西?”他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查看,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那堵土墙被人一脚踹开,骑马的队长带着五个执法堂弟子冲了进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队长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抖,刀身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炼气四层,能跑出这么远,也算你有本事。可惜,今晚你跑不掉了。”
陈七安转过身,咧嘴一笑:“谁说老子要跑了?”
他右手探向腰后,“唰”的一声,铁骨折扇展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扇骨边缘的倒刺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锋利的獠牙。
“老子只是想找个宽敞的地方,好活动活动筋骨。”他握紧扇柄,催动煞核,一缕暗绿色的煞火从掌心涌出,沿着扇骨蔓延开来,将整把铁扇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绿色火焰中。
队长看到那缕绿色火焰,瞳孔骤然一缩:“煞火?!你练成了煞火篇?!”
“识货。”陈七安咧嘴一笑,身形一晃,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队长身前三尺之内,铁扇横扫,带起一道绿色的火弧!
队长反应极快,长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刀扇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队长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扇面上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后退了两步。他低头一看,刀身上居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这煞火……能灼烧灵气?!”他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七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铁扇一合,化作短棍,自上而下砸向队长的天灵盖!队长咬牙举刀格挡,“铛”的又一声巨响,他脚下的石板“咔嚓”裂开,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地。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们见状,纷纷拔刀冲了上来。陈七安不退反进,铁扇再次展开,横扫一圈——“铛铛铛铛!”四声脆响,四柄长刀被同时震开,四个弟子踉跄后退,虎口全部崩裂,鲜血直流。
“就这?”陈七安甩了甩扇子上的血迹,咧嘴一笑,“玄梅殿的狗,也不过如此嘛。”
队长脸色铁青,缓缓站起身,握紧长刀。他深吸一口气,刀身上的蓝色灵光骤然暴涨,一股比之前更强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炼气六层巅峰!
“小子,你确实有两下子。”队长冷声道,“但你太狂了。炼气四层再强,也终究是炼气四层。”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闪,长刀化作一道蓝色匹练,直劈陈七安面门!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刮得陈七安脸颊生疼!
陈七安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铁扇横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石亭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炼气六层巅峰,果然不好打。”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撑着石柱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口古井。
煞核在疯狂跳动,像是在催促他跳下去。
他咬了咬牙,心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玉核当炉,血蚀为药……”他低声念了一遍那句口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老子今天就赌一把!”
他猛地转身,一头扎向那口古井!
“拦住他!”队长脸色大变,暴喝一声,长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蓝光直刺陈七安后心!
陈七安没有回头,在跳入井口的瞬间,他猛地催动煞核,将体内所有的煞火全部引爆——绿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火焰屏障!
“轰!”
长刀撞在火焰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刀身上的蓝色灵光被煞火瞬间吞噬,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焦黑,灵光尽失。
而陈七安,已经消失在漆黑的井口中。
队长冲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一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冷气息。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跳下去。
“去禀报长老,就说目标跳进了西城废弃古井。”他沉声道,“另外,派人守住井口,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是!”
执法堂弟子们领命而去。队长站在井边,盯着那片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煞火初燃就敢跳进煞脉古井……这小子,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他转身,大步走出废弃宅院。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荒草沙沙作响。那口古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
陈七安在黑暗中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几十息——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嘭”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后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井底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绿色的荧光,将整个溶洞照得幽暗而诡异。
而溶洞中央,有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央镶嵌着七枚拇指大小的暗绿色假珠子,排列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七枚珠子中,有两枚已经碎裂,只剩下五枚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陈七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掌心的暗红纹路——掌纹在疯狂跳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警告。
他缓缓走近石台,目光落在那两枚碎裂的珠子上。碎片的纹路他很熟悉——和他在黑山溶洞里得到的那枚碎片一模一样。
“加上老子身上这枚……已经碎了三枚了。”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剩余的五枚珠子上,“还剩五枚……第三枚在玄梅殿……那这里剩下的四枚,又是什么?”
他伸手,想去触碰其中一枚珠子——手指刚伸到一半,石台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七枚珠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溶洞顶部凝聚成一行模糊的大字:
“玉核当炉,血蚀为药——集齐九枚,可开天门。”
陈七安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九枚?老子才找到一枚,还有八枚在哪儿?”
他话音刚落,左掌心的暗红纹路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掌纹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一幅残缺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九个光点,其中三个已经暗淡,六个还在闪烁。
闪烁的光点中,有一个就在他头顶——西城中央,玄梅殿的位置。
而另一个光点,距离他不远,就在这座溶洞的更深处。
他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溶洞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通道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他握紧铁骨扇,咧嘴一笑:“管他娘的,来都来了,不探到底,老子就不姓陈。”
他抬脚,大步走进那条漆黑的通道。
身后,石台上的五枚珠子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警告他——前方,不是善地。
溶洞深处,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了。
陈七安握紧扇柄,掌心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一盏引路的灯。
“值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道熟悉的弧度,“老子这身‘烂摊子’,烧出金丹都算赚。”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越来越远。
而那座废弃宅院的古井口,执法堂的弟子们已经架起了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骑马的队长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紧锁。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跳进井里的小子,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而他的预感,从来都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