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整齐,一丝碎发都没有。
她手里拎着一把长柄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另一只手挎着一个包,从外观看,应该价值不菲。
她长得很好看,气质也很温婉舒服。
两个女人隔着客厅,四目相对。
女人先开了口,温温柔柔的调子:“你是……小野的女朋友?”
裴皎皎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摆了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来遛狗的,就是上门遛狗喂猫的那种,我是他……他朋友托他照顾狗,他又不会照顾,就请我来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她本来就不是他女朋友,她慌什么。
女人听完,笑得很轻:“哦,这样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妈妈,曾宁。”
裴皎皎没见过闻野的父母,盯着曾宁看了看,算是知道她第一次见到闻野,他身上那种乖乖学生的气质随谁了。
“阿姨好,我是裴皎皎。”
“皎皎,你好。”
曾宁笑了笑,把手里的伞放到玄关的角落里,“我给小野打电话,他说他不在家,让我先过来等他。”
裴皎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解释,但还是应了一声:“哦。”
又觉得空气有点尴尬。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比刚才还大了,玻璃上全是水痕。
“那个,阿姨,我活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蹲下来准备把胖胖抱进去。
“皎皎,请等一下。我不太会照顾狗,你可以等小野回来再走吗?说实话,我还是挺怕狗狗的,虽然它们很可爱。”
裴皎皎蹲在狗笼前,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去看她。
曾宁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站得端端正正的,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裴皎皎好像没办法拒绝这种温柔,点头答应:“好。”
而后笑着摸了摸胖胖,“它不咬人的,胖胖很乖。”
曾宁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蹲下,伸手碰了碰胖胖的头顶。
“它叫胖胖?”她问。
“嗯,三岁了,是个男孩。”
“是挺乖的。”
“嗯,胖胖被他的主人养的很好,很乖。”
曾宁笑了一下:“那这个主人肯定不是小野了。他跟我一样,不太会养小动物。”
裴皎皎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正说着,门开了。
闻野站在门口,头发上全是水,黑色的T恤肩膀那块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应该是跑上来的,呼吸还有点急,口起伏着,眼睛先看了裴皎皎一眼,又看了看曾宁。
曾宁看他这副样子,起身,微微责备:“这么急做什么?”
闻野拨了一下额前滴水的碎发,眼睛又往裴皎皎那边扫了一下:“没拿伞。”
裴皎皎觉得闻野回来,她这个外人也该走了,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曾宁却说:“你照顾狗狗也辛苦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特别好吃。”
“啊?”裴皎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拒绝:“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
“一起吧,”曾宁笑得温柔,“我觉得你跟我特别有缘分。”
裴皎皎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闻野,用眼神示意他:你倒是说句话啊,拒绝一下。
闻野看了她一眼,说:“好,反正也到饭点了,一起吃吧。”
裴皎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着他,他假装没看见,转过身去拿车钥匙。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电梯里,曾宁站在中间,裴皎皎站在左边,闻野站在右边。
谁都没说话。
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裴皎皎盯着那个显示屏,心里乱七八糟的。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还在下雨,比刚才小了一些。
曾宁撑开伞先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步子不紧不慢。
裴皎皎没带伞,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面雨幕。
闻野从她身后走过来,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很大,两个人撑绰绰有余。
他走下一层阶梯,把伞举高:“走吧。”
裴皎皎没动,看着他。
闻野也看着她,没催,就那样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等着。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哒哒哒的,像有人在头顶敲着手指。
最终, 她迈了一步,走进伞底下。
闻野的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并肩。
从单元门口到停车的位置,要走一小段路。
路面是湿的,地砖缝里积了水,她穿着运动鞋,专门挑的地方踩,跳来跳去的。
闻野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一点。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到左边肩膀凉了一下。
雨丝从伞沿飘进来,落在她的袖子上,灰色的T恤洇出一个一个小圆点。
她没在意,继续走。
谁知闻野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刚好,手掌搭在她的肩头,往他那边带了带。
他的掌心是热的,隔着T恤那层薄薄的棉布,那股热度像是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你都湿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身上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尖。
她僵硬的动了动肩膀。
他的手指还搭在那里,没有松开,就那样自然地放着,好像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普通到不值得多想。
但裴皎皎想了很多。
她的心跳突然就快了,快得她有点懊恼。
又不是没被他搭过肩膀。
大学的时候走在路上他都是这样揽着她的,那时候他故意往她身上压,大夏天的她嫌热,就嫌弃的推他:“热,你别压我。”
可冬天的时候又很喜欢他这样,喜欢他身上的热度,她总是忍不住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毛衣里,他嘴上嫌弃的说:“这会儿不嫌我热了。”却把她抱的更紧。
三年过去了,他搭上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认出了这个动作。
心里想躲,身体却没躲。
可能是因为雨太大了,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背影已经快看不见了,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穿的运动鞋鞋带有点松。
可能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是因为她对他余情未了,贪恋他身上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