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墨的手机准时响起外卖平台的接单提示音。
他按掉提示,轻手轻脚地起床。小雨还在熟睡,昨晚她画了三幅画,累得早早就睡了。林墨给她掖好被角,走到窗前。
天空是鱼肚白,晨光初现。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晨练的老人在慢跑。但在林墨的感知里,昨夜发生了不少事。
城西工业区方向,残留着二十三道尚未完全散去的死寂魔气。更远些的城郊,有两股不弱的气息在快速移动——应该是清音门的长老到了。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里,天机宗弟子正在交接班,一个假装整理货架,一个在收银台后打瞌睡。
而最让林墨注意的是,三公里外的一栋烂尾楼楼顶,盘踞着一团浓郁的血色气息。那气息如心脏般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周围的灵气产生微弱的涟漪。
千手魔宗的宗主,终于亲自来了。
林墨收回神识,神色如常地开始洗漱、做早餐。七点整,他叫醒小雨。
“爸爸早……”小雨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抽了抽鼻子,“好香!”
“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葱油拌面。”林墨把衣服递给她,“快起来,吃完送你去学校。”
“学校修好了吗?”
“修好了,今天正常上课。”
早餐时,小雨吃得很快,小脸上写满了对学校的期待。林墨看着女儿,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千手魔宗宗主,血手真人,元婴后期修为,修炼《千手血魔功》已至大成,据说能同时控百条血魔臂,实力在魔道中能排进前十。
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不能像对付那些杂兵一样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元婴修士陨落,天地会有感应,而且动静不小。
得换个方式。
“小雨,”林墨放下筷子,“今天放学爸爸可能晚点来接你,张老师会陪你在教室等一会儿,好吗?”
“好啊!”小雨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爸爸,你又要送很多单子吗?”
“嗯,今天单子有点多。”林墨笑了笑,“可能要到天黑了。”
其实是得在落前,把该清理的清理净。
送完小雨,林墨没有立刻开始接单,而是骑着电动车来到了那家“老王百货”。
早晨的杂货店刚开门,王伯正在门口扫地,看到林墨,停下动作:“哟,这么早?”
“王伯早。”林墨停好车,“想跟您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两包盐,一瓶醋,再来……一把扫帚。”林墨说。
王伯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他一眼:“扫帚?家里不是有吗?”
“今天要大扫除。”林墨笑了笑,“得多备一把。”
王伯沉默了,点点头:“进来吧。”
林墨跟着进了店,王伯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竹扫帚。但林墨接过的瞬间,扫帚表面的灰尘自动滑落,露出竹柄上淡淡的紫色雷纹。
“多久没用了?”王伯问。
“一百零三年。”林墨接过扫帚,轻轻一抖,竹柄发出清脆的嗡鸣,“还是老样子。”
“记得扫净点。”王伯转过身,开始整理货架,“别留灰。”
“知道。”
林墨付了钱——真的是两包盐、一瓶醋、一把扫帚的钱——然后提着东西走出店门。他把扫帚横放在电动车踏板上,开始接单。
上午十点,他已经送了八单,五星好评率100%。
上午十一点,他接到了一个送往城东郊区的订单:五份盒饭,备注是“送到南山水库旁边的观景亭,麻烦快点,饿死了”。
订单金额不高,配送费也一般,但林墨点了接单。
因为那个观景亭,正好在三公里外那栋烂尾楼和水库的中间位置。
取餐,装车,出发。电动车平稳地驶向城东,林墨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哼起了小雨最近在学的儿歌。
只是放在踏板上的那把扫帚,竹柄上的雷纹正在微微发亮。
南山水库是这座城市的水源地之一,周围群山环抱,风景不错,工作没什么人。观景亭建在半山腰,要走一段台阶才能上去。
林墨停好车,提着五份盒饭走上台阶。刚走到一半,他就感应到了——亭子里没人,但亭子后面的树林里,藏着三道气息。
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他继续往上走,来到亭子前,把盒饭放在石桌上:“您的外卖到了!”
没人回应。
林墨也不着急,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在他低头看屏幕的瞬间,三道黑影从林中扑出!
没有废话,直接动手。三柄淬着黑光的短刀分袭林墨的咽喉、心口和后腰,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手。
林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向左踏出半步。
三柄刀全部落空。
手们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外卖员能躲开这必一击。但他们反应极快,立刻变招,短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再次攻来!
这一次,林墨动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定。”
三道人影瞬间僵在半空,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们的眼睛还能转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眼皮都眨不了。
林墨这才抬起头,看了眼这三个蒙面手,然后走到石桌旁,打开一份盒饭。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尝了尝:“嗯,味道还行。”
吃完一口,他端着盒饭走到三个手面前,挨个看了看:“千手魔宗的?你们宗主也太抠门了,我就派你们三个?”
手们眼中露出惊恐——他们本不知道林墨是怎么看穿他们身份的。
“算了,不重要。”林墨摇摇头,继续吃盒饭,“我赶时间,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他走到亭子边,对着山下的方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三公里外,烂尾楼楼顶,那团血色气息猛地一震!
下一秒,一道血影破空而来,眨眼间就落在了观景亭前。血影散去,露出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正是千手魔宗宗主,血手真人。
他看着被定在半空的三个手下,又看看正端着盒饭吃饭的林墨,眉头紧皱:“阁下何人?为何与我千手魔宗为敌?”
林墨咽下嘴里的饭,指指石桌上的外卖袋:“送外卖的。至于为敌……”
他放下盒饭,拿起靠在亭柱上的那把扫帚:“是你们先找我麻烦的。昨晚二十三个,今天又三个。怎么,你们魔宗是搞批发促销,买二十送三?”
血手真人眼中红光大盛:“昨晚……是你?!”
“是我。”林墨坦然承认,“他们挡着我送外卖了。”
“好……很好……”血手真人怒极反笑,“百年来,还没人敢如此挑衅我千手魔宗。今,本座便用你的血,祭我门下弟子!”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血色长袍无风自动,十八条血色手臂从袍中探出,每一条手臂都长着三手指,指尖尖锐如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千手血魔功,他已经修炼到能同时控十八条血魔臂的境界,距离大圆满的百臂只差一步。
林墨看着那些挥舞的血色手臂,点点头:“这才像样点。”
他提起扫帚,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第一步踏出时,他身上的外卖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
第二步踏出时,制服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散去,衣服已经变成了一袭简单的青色布衣。布衣上没有任何纹饰,但质地古朴,仿佛历经岁月。
血手真人瞳孔一缩——这是……法衣自动护主?!
不,不对。这不是法衣护主,而是某种更加玄妙的变化,仿佛这青衣本就穿在对方身上,只是被那件外卖服“遮盖”了。
“你究竟是谁?”血手真人沉声问。
林墨没回答,只是抬起扫帚,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普通人扫地时最普通的一挥。
但这一挥,却让血手真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十八条血魔臂同时爆发出最强力量,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巨网——这是他的最强防御,“血网天罗”,曾经硬扛过元婴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扫帚挥落。
无声无息。
血色巨网如纸糊般撕裂,十八条血魔臂在同一瞬间寸寸断裂,化作漫天血雾。血手真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停下,口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他抬起头,眼中全是惊恐:“你……你是……”
林墨走到他面前,扫帚杆轻轻点在他眉心:“我女儿今天学校恢复上课,我得赶在她放学前,把该扫的垃圾都扫净。”
“所以,长话短说。”
扫帚杆上,紫色雷纹骤然亮起。
血手真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正顺着扫帚杆涌入他的体内,将他苦修三百年的魔功基一寸寸摧毁!
“不……不要……”他艰难地开口,“我……我愿奉您为主……千手魔宗……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我不需要。”林墨说。
紫色雷光轰然爆发,血手真人的身体在雷光中化为飞灰,连元神都没能逃脱,彻底湮灭。
林墨收回扫帚,雷光敛去。他走到那三个还被定着的手面前,扫帚轻轻一扫。
三人身上的禁制解除,摔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去告诉魔道各宗,”林墨平静地说,“这座城市,我罩的。想死的,尽管来。”
说完,他不再看那三人,转身走回观景亭,拿起剩下的半盒饭,继续吃。
三个手连滚爬爬地跑下山,头都不敢回。
林墨吃完盒饭,收拾好垃圾,提着扫帚下山。走到电动车旁时,他身上的青衣已经恢复成那件蓝色外卖服。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好,来得及接小雨放学前再送两单。
下午三点半,阳光小学门口。
张清音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心里却一直悬着。她知道林墨今天要处理千手魔宗的事,不知道结果如何。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外卖员父亲绝不是普通人。可千手魔宗宗主血手真人,那是成名数百年的魔道巨擘啊……
“张老师!”
小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小姑娘背着书包跑过来,身后跟着林墨。
“张老师好。”林墨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今天辛苦您了,这是给您带的茶,少糖去冰。”
张清音接过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墨全身——衣服净整洁,没有打斗痕迹;神色平静自然,呼吸平稳悠长;甚至连头发都没乱一。
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林先生……”她试探着问,“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啊。”林墨点头,“送了十二单,全是五星好评。哦对了,还顺便打扫了下卫生。”
打扫卫生?
张清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打扫净了?”
“嗯,扫得挺净的。”林墨牵起小雨的手,“以后应该没什么垃圾会乱扔了。”
张清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们先走了,张老师再见。”
“爸爸再见!张老师再见!”
父女俩走远了。张清音站在校门口,握着那杯茶,手有点抖。
她摸出手机,给师门发了条信息:“千手魔宗的事,应该解决了。出手的是小雨的父亲,具体过程未知,但……血手真人的命牌,刚才碎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师门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清音,你确定?!”电话那头是清音门的大长老,声音都在发颤。
“确定。魔道那边已经传开了,血手真人在南山水库附近陨落,死因不明,现场只留下一片雷击痕迹。”张清音压低声音,“而且……千手魔宗刚刚宣布封山百年,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清音,”大长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你记住,从今天起,林小雨就是清音门最重要的贵宾。她父亲……不,那位前辈有任何需要,清音门倾全宗之力也要满足!”
“弟子明白。”
挂断电话,张清音看着那对父女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茶有点烫手。
那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家的路上,小雨坐在电动车后座,抱着林墨的腰。
“爸爸。”
“嗯?”
“你今天扫地累不累呀?”
“不累,就是灰尘有点多。”林墨说,“对了,小雨,爸爸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呀?”
“爸爸想给你报个兴趣班。”林墨说,“学点……的本事。”
小雨歪着头:“?像电视里那样吗?”
“差不多吧。”林墨笑了笑,“不过咱们学点实用的,比如……怎么跑得快,怎么躲猫猫藏得好,怎么用小石子打中目标。”
“听起来好好玩!”小雨眼睛亮了,“那我可以叫上乐乐一起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以啊。”林墨说,“等爸爸找好老师,就带你们一起去学。”
他早就想过了,小雨的“天命异数”正在觉醒,一味地保护不是长久之计。得让她自己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至少,在危险来临时能跑得快一点,藏得好一点。
至于老师……林墨脑海里浮现出那只趴在杂货店柜台上的橘猫。
嗯,紫霄雷尊,教个小孩子跑跑步、扔扔石子,应该绰绰有余吧?
“爸爸最好了!”小雨开心地把脸贴在林墨背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轻柔,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但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栋高档公寓里,那个风衣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中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方向。
“天命异数的波动……又增强了。”他对着耳麦说,“而且,千手魔宗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始。”
耳麦里传来那个冰冷的电子音:“‘门’的开启时间,又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最晚……明天午夜。”
风衣男人手一抖,罗盘差点掉在地上。
“那我们的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电子音打断他,“不管发生什么,明天午夜,‘钥匙’必须归位。”
“可是那位剑尊——”
“自有人对付他。”电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狂热,“‘门’的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通话结束。
风衣男人放下耳麦,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迷人,也最是致命。
明天午夜。
他看向阳光小学的方向,喃喃自语:
“小丫头,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候,生错了地方吧。”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没有人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悄悄近。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