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之期转眼即至。
天刚蒙蒙亮，王天宇便从百宝阁后院的小屋里醒来。昨晚他没有回王家，直接在铺子里住下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沾着露水。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装进一个布包袱里——两瓶疗伤丹、一把修复好的破风短刀、一面龟甲盾、三十块灵石，以及那枚他一直没舍得用的护盾符。想了想，又把那块五行聚灵阵阵心碎片贴身放好，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但带着总没坏处。
出了百宝阁，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北域城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慢，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苍莽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北门已经有人在了。
王天宇远远看到五个人影聚在城门洞下，其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格外显眼。苏婉清站在最前面，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灵剑，长发用一银簪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清冷。
韩松长老站在她身旁，正在跟四个散修交代什么。王天宇加快脚步走过去，抱拳行礼：“韩长老，苏仙子，王天宇来迟了。”
韩松笑着摆了摆手：“不迟，是我们来早了。”他目光在王天宇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王少爷的伤好了？老夫看你气息稳固，修为似乎还有精进？”
王天宇谦逊地笑了笑：“托福托福，侥幸恢复了些。”
他没有说突破到六层的事，在陌生人面前，藏拙总是没错的。
韩松也没有追问，指着那四个散修一一介绍。第一个是名叫铁塔的壮汉，淬体期五层，身高八尺，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一看就是走力量路线的。第二个是个精瘦的巴老头，人称侯老七，淬体期四层，据说是苍莽山脉的老油子，进山不下百次。第三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修，名叫柳三娘，淬体期五层，容貌妖艳，一双丹凤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最后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叫墨白，淬体期六层，一身黑衣，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六个人，加上苏婉清，一共七个淬体期修士，这个阵容进苍莽山脉寻找地髓灵液，说不上强，但也够用了。
韩松从袖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开铺在地上。地图上绘制着苍莽山脉外围的地形，山川河流标注得还算详细，但深处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上面用朱砂笔画了一个红圈。
“地髓灵液大概在这个位置。”韩松指着红圈，“苍莽山脉深处，距离山脚约一百二十里。这地方老夫也没有去过，只知道附近有一处地脉断裂带，灵气外溢，常年雾气弥漫。苏丫头身上带着老夫炼制的寻灵盘，靠近地髓灵液十里范围内会有反应。”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诸位都是收了定金的，老夫不多废话。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苏丫头指挥。找到地髓灵液，每人再付五十块灵石。若有人中途退缩或图谋不轨，别怪老夫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筑基修士的威压随之释放，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王天宇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众人一起点头应下。
辰时，队伍出发。
出了北门就是苍莽山脉的余脉，地势逐渐升高，官道变成了山路，山路又变成了羊肠小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侯老七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在苍莽山脉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铁塔走在队伍中间，巨剑横在肩头，像个移动的铁疙瘩。柳三娘和墨白分居左右两侧，苏婉清和王天宇走在最后。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雀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空气湿闷热，混合着腐殖质和灵草的气味，吸进肺里有一种微麻的感觉。
“这地方灵气倒是浓郁。”王天宇随口说了一句，想打破队伍中的沉闷。
苏婉清没有接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王天宇也不在意，转头跟走在前面的柳三娘搭话：“柳姐姐进山找过地髓灵液吗？”
柳三娘回过头，丹凤眼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又软又糯：“哟，小少爷嘴真甜。姐姐倒是进山找过不少好东西，地髓灵液这种宝贝可没碰过。听说那东西只长在地脉交汇处，周围必有妖兽守护。小少爷不怕？”
“怕。”王天宇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更怕穷。”
柳三娘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走在最前面的侯老七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才收敛了些，但看向王天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趣味。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难走。参天古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荆棘丛，锋利的尖刺在灵气滋养下坚硬如铁，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衣衫。侯老七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一边劈砍荆棘开路，一边骂骂咧咧。
王天宇注意到，墨白自从进山后就一直在观察四周，目光始终停留在树梢和灌木丛之间。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墨兄在看什么？”
墨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才吐出两个字：“妖兽。”
“有发现？”
墨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异常。王天宇也不恼，这个墨白虽然话少，但给他的感觉比铁塔和柳三娘都要靠谱。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往往是最靠得住的。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爬到了头顶，密林中的温度升了上来，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苏婉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休息一刻钟。”
众人如蒙大赦，各自找了地方坐下。铁塔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怀里掏出粮狼吞虎咽。侯老七蹲在一棵大树下，掏出烟杆抽了起来。柳三娘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用手帕扇着风，目光时不时往王天宇这边瞟。
王天宇靠着一棵树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粮慢慢嚼着。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脑海中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灵草残株（废弃状态），距离宿主约三十步，方向东南。品阶：不入流。修复所需能量：0.5。”
王天宇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看去，东南方向三十步外是一丛灌木，灌木部散落着几株枯黄的草叶，看起来毫不起眼。他放下粮，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拨开落叶，露出几株已经枯萎的灵草茎。
“小少爷发现什么了？”柳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天宇将那几株枯萎的灵草茎捡起来，笑道：“几株枯草，看着像是被采过的灵药剩下的茎，拿回去说不定能种活。”
柳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都枯成这样了，种不活的。”说完便没了兴趣，走回去继续扇风。
王天宇将那几株茎收好，心中暗喜。别人觉得没用的东西，在他手里就是宝贝。这几株灵草茎虽然已经枯萎，但系还完整，用系统修复后说不定能培育出新苗。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出发。
越往山里走，灵气越浓郁，空气中的压迫感也越强。王天宇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气流动在加速，修为似乎在这种环境下运转得更加顺畅。淬体期六层的修为让他在山林中行走如履平地，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人。
走在前面的侯老七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王天宇心中一紧，手已经按在了破风短刀的刀柄上。苏婉清无声地越过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清冷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
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树枝在摇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摇，而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向两边分开。一股腥臭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浓烈得让人作呕。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密林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侯老七脸色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一阶巅峰的妖兽，看这动静，怕是离二阶只差一步了。”
铁塔握紧了巨剑，柳三娘收起了笑容，墨白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婉清身上，等待她的命令。
苏婉清没有犹豫，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直面那片正在剧烈摇晃的密林。清冷的声音在山林中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