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元朗后，王天宇没有立刻去处理那块须弥石碎片。两百点修复能量的需求不是小数目，他目前有一百五十四点，还差四十六点。按照百宝阁目前的废品回收量，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积累。正好赶在拍卖会之前。
眼下更重要的事，是弄清楚谁在背后搞鬼。
天刚擦黑，出去盯梢的人回来了。不是铁塔，王天宇派了更合适的人选——侯老七。这个在苍莽山脉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跟踪一个淬体期三层的散修，比猫捉老鼠还简单。
侯老七蹲在百宝阁后院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杆，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他没有急着说话，慢悠悠地抽完了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才开口：“城南周家。”
王天宇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那个散修从你这里出去之后，在城里绕了三圈，又是穿巷子又是翻墙，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这小子反跟踪的意识还挺强，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在苍莽山脉里追了二十年妖兽，真差点让他甩了。”侯老七眯着眼睛，声音不紧不慢，“最后他进了城南周家的一处偏院，从后门进去的。我在墙头趴了小半个时辰，看到了周家二公子周明远。”
周明远。王天宇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周家是北域城的灵药世家，专做灵药买卖，和王家的灵药铺算是同行竞争关系。周明远是周家家主的次子，淬体期五层的修为，在原主的记忆中没什么交集。
“周家和百宝阁有什么过节？”王天宇像是在问侯老七，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节谈不上，利益冲突倒是实实在在的。”侯老七又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周家在北域城灵药市场占了四成份额，王家占两成，其余被小商户瓜分。你的百宝阁最近收了大量废丹修复后低价卖出去，虽然量还不大，但价格比周家同类丹药便宜三成。周家要是坐视不理，等百宝阁做大了，最先受冲击的就是他们。”
王天宇沉吟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想起了赵元朗和钱四海的提醒——断人财路如人父母。周家现在只是派个小喽啰来恶心他一下，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反应过激，正好给了周家借口大张旗鼓地对付他。如果他忍气吞声，周家下次就会变本加厉。
两种选择都不好。
他要让周家知道，百宝阁不好惹，但不是通过打打的方式。生意上的事，最好用生意的手段来解决。
“侯老七，周家在北域城有几间灵药铺？”
“三间。主街上一间总店，城南和城东各一间分店。”侯老七的烟杆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周家能在北域城做这么大，靠的不是丹药品质多好，而是垄断了几种常用灵药的进货渠道。疗伤丹的原材料止血草，北域城周边只有三个产地，其中两个被周家控制了。你要想从灵药上打击周家，光靠修复废丹远远不够。”
王天宇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打击周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未必不能从灵药入手。他手里有四株从苍莽山脉修复回来的灵雾草幼苗，灵雾草是用来炼制培元丹的核心材料之一，而培元丹恰恰是周家销量最大的丹药。如果能大批量培育出灵雾草，就等于在周家的饭碗上凿了一个洞。
但这个计划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拍卖会三天后就要举行，周家在那之前很可能还有动作。
“侯老七，这几天你帮我多盯着周家的动静。不用做什么，盯住了就行。”王天宇从怀里摸出十块灵石递过去，“这是盯梢的酬劳，一天五块灵石，先付两天。”
侯老七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揣进了怀里。他是拿钱办事的老人，不问对错，不问缘由，灵石到位，什么都好说。
侯老七走后，王天宇独自坐在院子里，将那块须弥石碎片从柜台暗格里取了出来。灰黑色的石头躺在掌心，沉甸甸的，表面的坑洼在月光下像是无数细小的眼睛。他没有急着用系统去修复，而是闭上眼睛，将一缕灵气缓缓输送到石头内部。
灵气进入须弥石的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那片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四面都是灰蒙蒙的混沌，看不到边际。空间里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碎片——几块碎裂的灵石、半卷发黄的兽皮、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这些都是须弥石原本的主人留在里面的东西，随着石头的破碎，这些东西也跟着腐朽了。
王天宇的意识在空间里停留了片刻，感受着这片即将重获新生的天地。一丈见方的空间很小，小到放不了几件东西，但对于百宝阁来说，一个储物法器的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实际用途。它可以成为一种象征——百宝阁不仅能修复废品，还能制造储物法器，这个招牌一旦打出去，北域城就再也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了。
但要修复须弥石，他需要两百点修复能量，现在还差四十六点。
王天宇睁开眼睛，将须弥石碎片小心地收好，起身走进铺子。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十八件修复好的法器、丹药和矿石，这些是他三天闭关的全部成果。他扫了一眼，从中挑出了二十件品相最好、价值最高的，用锦盒一一装好，准备在拍卖会上出手。
剩下的七十八件，足够百宝阁正常销售十天半个月了。
第二天一早，铁塔照例去乱石滩和散修集市收货。今天他比往常提早了半个时辰出发，因为王天宇给他交代了一个额外的任务——专门寻找类似须弥石的碎片状物品，哪怕看着不像好东西，只要形状奇特或者质地异常，统统收回来。
“铁塔兄，这东西不比寻常废品。”王天宇将须弥石的碎片拿给他看了看，让他记住材质和触感，“如果找到了，不惜代价收回来。价格你自己定，定高了算我的。”
铁塔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几块碎石的质地和重量默记在心。他虽然在王天宇面前总是憨厚憨厚的，但在外面收货的时候一点都不憨。几天下来，散修集市上的人都知道百宝阁有个大个子收货爽快、给钱利索，都愿意把东西卖给他。
铁塔走后，王天宇让小石头看着铺子，自己去了城东赵家。今天赵元朗召集了几个商户议事，他作为赵家的新伙伴，自然在受邀之列。
赵家的议事厅比王家的气派多了。厅中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北域城各中小商铺的东家或掌柜。王天宇一走进去，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赵元朗坐在主位上，朝他招了招手：“天宇老弟，来，坐这边。”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是整个议事厅中仅次于主位的座次。
这个安排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生意的老人，王天宇一个开张不到十天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到那个位置上？
王天宇没有推辞，坦然走过去坐下，朝众人抱拳笑道：“晚辈王天宇，百宝阁的小东家，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没有人接话。气氛有些微妙。
赵元朗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三天后的拍卖会，赵家联合几家商铺包了一个展区，专门展示北域城的特色商品。我想把百宝阁也加进去，给天宇老弟一个展位。”
“赵公子，这不合适吧？”开口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商人，姓吴，城东吴家绸缎庄的东家，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器，“拍卖会的展位是有规矩的，必须是经营三年以上的商铺才有资格申请。百宝阁开张不到十天，这规矩要是破了，其他商铺怎么看？”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吴东家说得在理。再说了，百宝阁卖的都是废品修复的东西，放在拍卖会上，拉低了我们展区的档次。”
王天宇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从这些人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有人不想让他进拍卖会；第二，有人看不起他的废品生意。
赵元朗正要开口，王天宇抢先一步，放下茶杯，笑道：“吴东家说得对，拍卖会的规矩不能破。晚辈资历尚浅，百宝阁也确实是个新铺子，没有资格占用展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那抹痞笑恰到好处地挂着，“不过，晚辈倒是想以个人的名义参加拍卖会，带几件百宝阁的物品过去，放在拍卖行的公共区域竞拍。不占用展区的名额，不坏了各位的规矩，诸位前辈觉得如何？”
吴东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赵元朗已经点了头：“这个办法好，既不破规矩，又不埋没好货。天宇老弟，到时候我让人帮你安排。”
议事结束后，赵元朗单独留下王天宇，在书房里关上门说话。
“刚才那几个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赵元朗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百宝阁动的不只是周家的利益，很多小商户也在担心你会抢他们的生意。你今天退了一步，是对的。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
王天宇点了点头：“我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百宝阁现在还是一个婴儿，没必要跟大人打架。”
赵元朗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有意思，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比我还老成。”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过来，“拍卖会的入场券，贵宾席，位置在第一排。拿着它，入场的时候不用排队。”
王天宇接过请柬，入手沉甸甸的，请柬的边角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丝，中间用灵墨写着“贵宾”二字，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赵兄，拍卖会上有没有须弥石碎片的拍品？”王天宇忽然问了一句。
赵元朗眉头一挑：“须弥石碎片？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偶尔会有人拿出来拍，但成交价不低。怎么，你对那东西感兴趣？”
“随便问问。”王天宇笑了笑，没有多说。
回百宝阁的路上，王天宇绕道去了一趟城南灵药市场。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戴了顶斗笠，混在人群中东看西看，重点看了周家的两家灵药铺。周家铺子的生意确实不错，即使不是高峰期，店里也有七八个客人在挑选丹药。他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家铺子的丹药标价普遍比王家的贵一成，但客人还是选择去周家买，这说明周家的品牌效应已经建立起来了，客人信任他们家，愿意多花钱买安心。
这个细节让王天宇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判断。跟周家正面竞争灵药市场是不明智的，他必须走一条不同的路——用更低的价格提供同样品质的丹药，靠性价比抢市场，而不是靠品牌。
但这条路也有风险。一旦周家被急了，低价倾销打压百宝阁，以百宝阁目前的体量，本扛不住。
除非，他在周家动手之前，先把更多的利益方绑上百宝阁的战车。
晚饭后，王天宇把铁塔今天收回来的废品全部倒出来过了一遍系统。今天收获不错，铁塔收了四十多件废品回来，其中有两件凡品二级的破损法器和十来件凡品一级的杂件。全部回收转化后，修复能量从一百五十四点涨到了一百八十三点，距离两百点只差十七点了。
明天再收一天货，修复须弥石的能量就够了。
夜深了，百宝阁的灯火熄了，柳巷陷入一片寂静。王天宇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块须弥石碎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他的意识沉入那片一丈见方的虚无空间，看着那些散落在混沌中的残破碎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触。
这是他修复过的最特别的东西。一把断剑、一枚废丹、一块矿石，修复之后还是原来那个东西，只是变新了、变好了。但须弥石不一样，它修复之后会开辟出一个全新的空间——一个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空间，由他亲手创造。
这让王天宇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性。如果有一天，他的系统等级足够高了，是不是连更高品阶的东西都能修复？甚至——那些传说中的上古法器、远古遗物，那些连当世最厉害的炼器师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他也能一点一点地修好？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生发芽。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过了拍卖会这一关。三天后，北域城的各大势力和商铺都会聚集在那座拍卖大厅里，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审视他、评判他。那是百宝阁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亮相，也是一场不能输的仗。
王天宇将须弥石碎片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须弥石灰黑色的表面上，那些细小的坑洼在月光中像是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天花板。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王天宇翻了个身，枕着胳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前世的他虽然乐观，但那种乐观里带着一种混子的颓废，得过且过，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百宝阁是他的，废品回收这门生意是他的，那些别人不要的破烂在他的手里变成宝贝，这个过程让他着迷。这是一种创造价值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瘾。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入了梦乡。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品海洋中，那些废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件都等着他去修复、去唤醒。他蹲下来，将手按在一块最普通的废铁上，掌心的金光亮起，废铁开始变形、重组，渐渐变成了一把璀璨夺目的灵剑。
剑身上映出他的脸，年轻的、自信的、痞痞笑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