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跟着郑所来到李怀德家。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国字脸,眉头紧锁,正是周强。周强看见两人,快步迎上来。
“老郑,这就是李飞同志吧?”
老郑点点头。
周强上下打量了李飞一眼——瘦,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看着普普通通。但周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辛苦你了,小李同志。情况你都知道了?”
李飞点点头。
周强指了指站在角落里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那就是辞工的保姆,姓王。我查了两天,什么也没查到。你随便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李飞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浑身发抖,像是吓坏了。
李飞没急着去看保姆,而是先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一层叠一层,什么也看不出来。墙边有个小门,虚掩着,通向外面的胡同。
李飞在那片泥泞前蹲下来。肉眼看,确实毫无头绪。
李飞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从怀里拿出那台紫外检测仪。
李飞开机,按下紫外模式,探头亮起一道紫光——很淡,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李飞蹲下来,用紫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那些被踩乱的脚印,在紫外光下显出更深层的痕迹——有一个人的脚印,比其他人踩得都深,脚尖微微内扣,脚跟外侧磨损厉害。脚印边上,有几滴涸的油渍,在紫外光下泛着微光。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组脚印,竟然没有其他明显的痕迹。没有拖拽,没有挣扎,甚至连孩子的一丁点痕迹都没有——这太净了,净得不正常。
李飞心里微微一动。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推开小门,进了后巷。紫光一路延伸,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李飞站在门口,用紫光照了照门框。
门框上,有几个新鲜的指纹。
李飞用紫光仔细照了照——其中一枚指纹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横穿过指节。
他把位置记在心里,又悄悄返回院子。
回到李怀德家,李飞走到那个保姆面前。
“王姐,能把你的手伸出来看看吗?”
女人愣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手。
李飞看了看她的手指——十指净,没有疤痕。他仔细看了一眼,指纹和门框上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她。
李飞转过身,对周强说:“周科长,这个保姆可以排除了。”
周强一愣:“排除?凭什么?”
李飞说:“偷孩子的人是从后门进来的,后巷有脚印,胡同里有落脚点。那个落脚点的门框上有指纹,和她的手对不上。”
周强皱起眉头:“你确定?”
李飞点点头。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指纹是谁的?”
李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李怀德。李怀德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站在堂屋门口。
李飞问:“李厂长,您家里或者熟悉的人,有没有右手食指上有道疤的,还是陈年老疤的那种?”
李怀德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忽然脸色变了。
李怀德说:“有……有一个人。厂办秘书,周建国。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疤,是前年整理文件时被裁纸刀划的。”
周强眼睛一亮:“周建国?这人什么情况?”
李怀德说:“在我身边了三年,平时挺老实的。前阵子因为工作上出了点差错,我批评了他几句,正好赶上厂里有支边名额,就把他报上去了。这几天应该正准备走……”
周强追问:“去哪儿?”
李怀德说:“北大荒,佳木斯。今天下午三点的火车。”
周建国的家是一间矮房,门关着,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侦查员上去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侦查员捡起一块石头,几下就把门锁砸开了。
屋里出乎意料地整洁。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净净,桌上一尘不染。只有墙角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
周强皱眉:“这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李飞没说话,目光扫过屋内。太净了,净得像刻意打扫过。趁人不注意。他蹲下来,用紫外光仔细照了一遍。
炕沿下,有几极细的纤维,肉眼本看不见。紫光下,纤维泛着微弱的荧光,是襁褓上的棉布。
但除了这几纤维,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纸屑,没有烟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打扫得太彻底了。普通老百姓偷孩子,哪有这种反侦察意识?这手法,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个行李包上。包口扎得紧紧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李飞走过去,解开包口——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粮,还有一本《毛主席语录》。他翻开语录,有一页有轻微压痕。应该是曾经夹过什么票据之类的。
周强凑过来:“就这些?”
李飞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重新用紫外光照了照那本语录。封面光滑,没有指纹。他又照了照包里的衣服——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刻意抹平了所有痕迹。
这个人,不简单。
他可能已经收到消息逃跑了。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走。
李飞把东西放回去,站起来:“周科长,这人不是普通小偷。”
周强一愣:“什么意思?”
李飞摇摇头:“先赶紧去火车站抓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