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李垣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守脉人据点。秦望北的训练方法很简单——不停地听。听石头里的声音，听位里的震动，听暗物质在经络中流动的声响。三天下来，李垣劭的耳朵没聋，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声音。
第一天，他听了七个印痕的声音。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每一个印痕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像风铃，有的像鼓声，有的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李垣劭发现，印痕的声音和它们的性格有关。温柔的人声音柔和，暴躁的人声音尖锐。
第二天，他听了十二个印痕的声音。开始能分辨出一些规律——前宇宙的印痕和地球的印痕不一样。前宇宙的印痕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是两个音叉同时震动。地球的印痕声音更单纯，像是单音节的旋律。
第三天，秦望北开始教他引导印痕。不是简单地听，是用自己的暗物质去触碰印痕的暗物质。李垣劭试了十几次都失败了——每次他的暗物质一碰到印痕，印痕就像受惊的章鱼一样缩回去。秦望北说这是正常的，因为印痕需要建立信任。
第三天下午，李垣劭在据点里翻看父亲的笔记本。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页夹着的纸——不是笔记本自带的纸，是后来塞进去的。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阵法，由十二个圆圈组成，每个圆圈里都画着不同的符号。圆圈之间用线条连接，形成一个网状结构。最中间是一个更大的圆圈，里面画着一口钟——和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符号一模一样。
李垣劭盯着图案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些圆圈的位置，和人体十二正经的位分布完全吻合。最下面的圆圈对应足厥阴肝经的大敦，最上面的圆圈对应手太阴肺经的中府。这是一个用位组成的阵法。
他翻到图案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天罡阵盘，第十三道纹。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李垣劭的心跳加速了。天罡阵盘——这个词他在秦望北的谈话中听到过。那是前宇宙留下的宝物，据说蕴含前宇宙的规则。
第四天早上，李垣劭到据点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顾瞻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秦望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凝重。茶壶放在桌上，但茶已经凉了，老人一口都没喝。那个黑衣男人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什么。李垣劭走进院子的时候，黑衣男人转过头，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眼睛看，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扫描了一遍。李垣劭的逆序经络突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石头。
秦望北站起来，走到李垣劭面前，挡住了黑衣男人的视线。你先回去。今天不练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垣劭听出了一丝紧张——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看到秦望北紧张。
李垣劭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子。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衣男人站在门口，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墨镜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神，但李垣劭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李垣劭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巷子口拐了个弯，绕到据点后面的小巷里。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可以爬到树上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他小时候经常爬树，动作很利索，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杈上。
从树上看，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秦望北和黑衣男人还在院子里，顾瞻站在门口，像是在放哨。黑衣男人打开金属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罗盘，但比普通的罗盘复杂得多，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
黑衣男人把罗盘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和李垣劭口袋里的石头很像，但更大，表面是深红色的。他把石头放在罗盘中间，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秦望北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垣劭屏住呼吸，想看得更清楚。但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石头突然剧烈发热，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赶紧掏出石头，发现石头表面的纹路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和那个叫卡恩的印痕出现时一模一样。
石头在掌心跳动，像是要挣脱他的手。李垣劭握紧石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从石头里涌出来——不是悲伤，不是快乐，是恐惧。那个叫卡恩的印痕在害怕。
李垣劭闭上眼睛，把银针凑近石头表面。针尖触到的瞬间，他听到了卡恩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叙述，是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快走。他们来了。辨纹阁。他们找到了。
李垣劭猛地睁开眼睛。辨纹阁——这个词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看到过。那是灵域的一个组织，专门研究印痕。父亲在笔记里提到过，辨纹阁的人一直在寻找前宇宙的印痕，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强大的印痕。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闪烁，像是心跳。卡恩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快走。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是来抢的。
李垣劭从树上滑下来，腿有点软。他站在巷子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辨纹阁的人来了，目标是守脉人的印痕。秦望北和顾瞻有危险。他应该怎么办？报警？报警有用吗？警察能处理前宇宙的印痕吗？
李垣劭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顾瞻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顾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别过来。快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李垣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听到顾瞻在喊什么，但声音太乱了，听不清楚。然后电话断了。
李垣劭站在巷子里，手在发抖。他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还在发热，暗金色的纹路在闪烁。卡恩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快走。但李垣劭没有走。他转身，朝据点跑去。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李垣劭看到据点的大门已经碎了。木门倒在地上，上面有几个脚印。院子里传来打斗声——不是普通的打斗，是某种更奇怪的声音，像是空气在震动。
李垣劭躲在墙角，探头往里看。院子里，秦望北和黑衣男人正在对峙。老人的手里握着三银针，银针上缠绕着暗蓝色的光——那是暗物质。黑衣男人的罗盘悬浮在面前，罗盘上的指针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顾瞻倒在地上，嘴角有血。但他还活着，眼睛睁着，看到李垣劭的时候，拼命使眼色——快走。
李垣劭握紧手里的石头，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热。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用回响诀。唤醒我。我可以帮你。
李垣劭的手在发抖。回响诀他只练了三天，只学会了听，还没学会用。但现在没有选择了。他掏出银针，深吸一口气，把针尖凑近石头表面。
针尖触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麻感从指尖窜到头顶。李垣劭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大敦上。麻感沿着足厥阴肝经向上爬，经过太冲、中封，一直到大腿内侧。然后，他听到了——卡恩的声音变得清晰了。
准备好了吗？卡恩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可能会有点疼。
李垣劭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石头里涌出，沿着银针冲进他的身体。他的眼前一黑，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卡恩的眼睛看到的。
他看到了一片废墟。前宇宙的废墟。暗物质如雾，规则如残骸漂浮。他看到卡恩站在废墟上，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卡恩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借你用一下。
然后，李垣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不是自己在动，是卡恩在控制他的身体。他的手抬起来，银针在指尖旋转，暗金色的光从针尖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院子里，黑衣男人的罗盘突然停止了旋转。他转过头，看着李垣劭的方向，墨镜后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秦望北也看到了李垣劭。老人的眼神里有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欣慰——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希望。
李垣劭站在巷子口，手里的银针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在晨光中闪烁，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星。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