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脉人据点出来，李垣劭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辨纹阁、灵域、墟门、父亲留下的东西——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蜜蜂。
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摊。蒸笼里还剩几个包子，冒着热气。老板看到李垣劭，招呼了一声——小伙子，要不要包子？最后几个了，便宜卖你。李垣劭摸了摸口袋，掏出十块钱，买了三个包子。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李垣劭嚼着包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几个小时前还在用暗物质打架，现在却在路边吃包子。这个世界真是魔幻。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阳台上浇花。阳光洒在阳台上，几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母亲拿着喷壶，仔细地给每一片叶子喷水，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垣劭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的头发比去年白了很多，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背也驼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他想起秦望北的话——你母亲的情况，就是代价的一部分。她的印痕在消散。
母亲转过头，看到李垣劭，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和以前一样。但李垣劭知道，母亲不一定认出了他是谁。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喷壶，帮她把剩下的花浇完。
阳台上的花都是母亲种的。有绿萝、吊兰、仙人掌，还有一盆茉莉花。茉莉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香气很淡，但很好闻。李垣劭记得，这盆茉莉花是父亲当年买的。
第一天，李垣劭哪儿都没去。他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帮母亲提菜篮子。母亲挑菜的时候很认真，每一葱都要仔细看看，每一颗白菜都要捏一捏。卖菜的大妈认识母亲，热情地打招呼——陈阿姨，今天儿子陪你买菜啊？
母亲笑着点头，但李垣劭注意到，母亲的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她可能不记得这个大妈是谁，但知道对方是友善的。他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大妈聊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中午，李垣劭做了母亲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煮得刚好，西红柿炒出了红油，鸡蛋嫩滑。母亲吃了两碗，吃完之后靠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李垣劭看着母亲满足的样子，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下午，李垣劭陪母亲看了一部老电影。电影是母亲年轻时喜欢的，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母亲看得很认真，虽然她可能已经记不清前面的情节了。看到一半的时候，母亲转过头，看着李垣劭，说了一句话——你爸以前也喜欢看这个电影。
李垣劭愣了一下。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起父亲了。他握住母亲的手，点了点头。母亲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电影。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接吻，画面很唯美。
第二天，李垣劭去了守脉人据点。秦望北正在修门——新的木门已经装好了，比旧的厚了一倍。老人看到李垣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垣劭走进院子，看到顾瞻正在整理东西。地上放着几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石头——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石头。顾瞻看到李垣劭，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这些是给你准备的。
李垣劭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块石头。每一块石头表面都有不同的纹路——有的像树，有的像河流，有的像星云。他拿起一块石头，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麻感——里面有印痕。
秦望北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这些石头里的印痕，都是愿意跟你走的。它们信任你。
李垣劭看着箱子里的石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些印痕——前宇宙的幸存者——愿意信任一个只学了几天回响诀的菜鸟。他深吸一口气，把箱子盖好，抱在怀里。箱子很沉，但他觉得心里更沉。
第三天早上，李垣劭醒来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还有咖啡的香味。他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看到母亲正在做早餐。
母亲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鸡蛋煎得刚好，边缘焦黄，中间还是溏心的。旁边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还有一杯热牛。母亲转过头，看到李垣劭，笑了——那笑容很清醒，和昨天不一样。
垣劭，过来吃早餐。母亲的声音很清晰，没有那种含糊的尾音。李垣劭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在餐桌前。母亲把煎蛋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李垣劭咬了一口煎蛋，溏心在嘴里化开，很香。他抬头看着母亲，发现母亲的眼神很清澈——不是那种空洞的迷茫，是清醒的、专注的目光。那种目光他很久没见过了。
母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爸了。他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前，跟我说——若筠，帮我告诉垣劭，我在那边等他。
李垣劭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黑色的门——墟门。父亲在灵域等他。
母亲看着李垣劭，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要去找你爸，对不对？
李垣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母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动作很温柔。
去吧。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你爸等了你很久。
李垣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低下头，眼泪滴在煎蛋上，和溏心混在一起。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很久，李垣劭抬起头，擦眼泪。他看着母亲，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母亲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今天天气真好。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爸走的那天，天气也这么好。
李垣劭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几朵红色的石榴花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
下午，李垣劭背着包，站在家门口。包里装着石头、银针、父亲的笔记本，还有母亲塞进去的一包饼和一瓶水。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李垣劭转身，抱了抱母亲。母亲的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
松开手的时候，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已经有些褪色了。这是你爸走之前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要走，让我把这个给你。
李垣劭接过平安符，握在手心。平安符很旧，边角已经磨破了，但里面塞的棉花还是鼓鼓的。他把平安符放进口袋，和石头放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巷子口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李垣劭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加快了脚步。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到守脉人据点的时候，秦望北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老人穿着那件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拿着那面黑色的镜子——墟门。
顾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顾瞻把盒子递给李垣劭——里面是一些灵域的地图和资料。到了那边，小心辨纹阁的人。
李垣劭接过盒子，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秦望北手里的黑色镜子，深吸一口气。
秦望北把镜子放在桌上，镜面朝上。黑色的晶体表面有暗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血管。老人伸出手，三手指按在镜面上，暗蓝色的光从指尖涌出，注入镜面。
镜面开始震动。暗蓝色的纹路越来越亮，最后整个镜面变成了一团蓝色的光。光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门——门的边缘是暗蓝色的，中间是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
墟门已经打开了。秦望北收回手，看着李垣劭。穿过这扇门，就是灵域。记住——灵域的暗物质浓度是地球的十倍。你刚过去的时候可能会不适应。
李垣劭点了点头，把包背紧。他走到墟门前，看着那团纯黑色的光。光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望北和顾瞻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秦望北的眼神很平静，顾瞻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李垣劭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
踏入墟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进了深渊。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风声和钟鸣声。钟鸣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李垣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紫色的，地面是黑色的，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市的建筑风格很奇怪——不是地球的风格，也不是古代的，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墟门消失了。
李垣劭握紧口袋里的石头，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热。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怀念——欢迎来到灵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