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把最后一口饭咽下。沈曼把空碗摞在一起。“能试就行。”
陆执伸手按住碗沿，把碗端过去，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响。
沈曼坐在桌边，看着厨房里高大的背影。陆执的右肩平稳了些，活的动作没以前那么僵硬。沈曼把桌子擦净，回屋盘算大棚里的菜。
第二天，边防团营区起了大风。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陆执一早去了团部。
沈曼穿上军大衣，顶着风进了大棚。棚子里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小白菜长得密实，水萝卜的红皮露在土外头。角落里的西红柿藤上挂着几个红透的果子，黄瓜也结了小指粗的纽子。
沈曼拔了十来个水萝卜，摘了四个西红柿，用土篮子装好，上面盖了一层草。
这些东西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回到堂屋，门被敲响。
老徐裹着厚棉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半条鱼。
“小沈，没打扰你吧。”老徐进屋，把门关严实，搓了搓冻红的手。
“没，刚去棚子里看了一眼。”沈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徐嫂子坐。”
老徐喝了口热水，缓过劲来。“大后天师部首长就来了。联欢的菜单，政委那边让各家报一报。我打算炖个鱼块，再炒个豆角。你这边定了吗。”
沈曼掀开土篮子上的草。
老徐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筐里放着红透的西红柿，旁边是带水气的萝卜。大冬天的边疆，这颜色少见。
“我的天，你这棚子神了。真结出西红柿了？”老徐伸手摸了一下，冰凉扎实，是真的。
“数量不多，够凑两盘菜。”沈曼把草盖回去，“我打算做个糖拌西红柿，再炒个小白菜。”
老徐竖起大拇指。“有这两道菜，咱们家属院的脸面算是撑足了。你是不知道，师部那边的人眼界高，往年视察，看着咱们这边的酸白菜土豆块，筷子都懒得动。”
说到这，老徐压低声音。“吴大花这两天老实了。听说三连长回去发了火，把她骂了一顿。现在连打水都躲着人走。”
沈曼并不意外。三连长要前途，吴大花再闹腾也得掂量掂量。
“随她去。”沈曼把鱼收下，拿了两个水萝卜塞给老徐，“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老徐没推辞，高高兴兴的走了。
下午，陆执回来的很早。
陆执进门没脱大衣，直接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沈曼面前。
“西北农场那边，我找了战友。条子递上去了。”陆执倒了杯水，“农场场长是我战友的老连长。调动的事有门道，大概下个月能办妥。换到离市里近一点的红旗农场，条件比现在好，不用下地重体力活，去后勤管仓库。”
沈曼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沈曼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多谢。”
“交易而已。”陆执喝完水，去厨房洗手。
沈曼看着陆执的背影，没说话。这男人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比沈曼预想的要快。
二十九号，雪停了，天放晴。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
上午十点，两辆吉普车开进边防团营区。师部陈师长带队，随行的有几个参谋，还有张秘书。苏兰作为家属代表也跟着来了。
营区里号角声响，连队拉出来走列队。
沈曼没去凑热闹，在厨房里备菜。
西红柿洗净，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白瓷盘里。白糖均匀的撒在上面。红白相间，透着水气。
小白菜洗净切段。蒜末备好。
十一点半，联欢在食堂举行。
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了白布。各家属端着菜陆续进场。
张桂芳端了酸菜炖粉条。李秀兰是一盆土豆炖鸡块，鸡是后勤退下来的。老徐的红烧鱼块香气扑鼻。
苏兰穿着呢子大衣，站在桌边，笑着跟各家嫂子打招呼，眼神却在桌上扫来扫去。
“大家辛苦了。这大冷天的，准备这么一桌子不容易。”苏兰转头看了一圈，“陆团长的家属小沈没来？”
话音刚落，沈曼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托盘放在桌子正中间。一盘糖拌西红柿，一盘蒜蓉小白菜。
桌上摆满了酱色和土色的炖菜，这两盘菜绿的绿，红的红，鲜亮的扎眼。
陈师长刚和刘国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菜。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新鲜蔬菜？”陈师长走快两步，低头看那盘西红柿。
刘国栋笑的合不拢嘴。“师长，这是陆团长的家属沈曼同志，自己在院子里搭大棚种出来的。纯正的边疆产物。”
陈师长转头看向沈曼，打量了两眼。“小同志，不简单啊。这棚子种菜的技术，农科院那帮专家研究了好几年，产量一直上不去。你这就种出来了？”
“瞎琢磨的。种子好，加上这几天出太阳，棚子里暖和。”沈曼回答的滴水不漏。
苏兰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有点僵。苏兰之前去试探，想把这菜当成师部的名义拿出来，沈曼没接茬。现在沈曼直接端上桌，功劳全成了边防团的。
“小沈妹子这手艺确实好。”苏兰话，“不过这西红柿长得也太好了，比夏天供销社卖的还水灵。”
这话里带点刺，暗示这菜来路不明。
沈曼没看苏兰，对陈师长说：“边疆昼夜温差大，糖分沉淀好。师长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陈师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陈师长眼睛亮了。“甜。这味道正。国栋啊，你们边防团有福气。这大棚种菜的经验，得总结总结，在全师推广。冬天战士们能吃上一口绿叶菜，那是解决大问题。”
刘国栋连连点头。“是，师长。我们正打算让小沈给连队指导指导。”
陆执站在刘国栋身后，看了沈曼一眼。
沈曼面色平静，退到家属队伍里。
吴大花躲在角落，看着那盘西红柿，直咽口水，却不敢往前凑半步。
这顿饭吃的热闹。那盘西红柿和小白菜最先见底。连汤汁都被张秘书拿馒头蘸着吃净了。
吃完饭，首长去会议室开会。家属们留在食堂收拾。
老徐把空盘子递给沈曼，压低声音笑：“你今天可是露大脸了。看苏兰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还想抢你的功，没门。”
沈曼把盘子摞好。“她要抢，也得看我给不给。”
收拾完东西，沈曼走出食堂。冷风吹过来，头脑清醒不少。
大棚种菜的事过了明路，以后从空间里拿蔬菜就更方便了。只要数量不夸张，没人会怀疑。至于推广，沈曼随便编个温度湿度控制的册子交上去就行，反正别人没有灵泉水，种出来的速度和口感肯定比不上，到时候推给水土原因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