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和江临川谈恋爱那会儿，见过江晚很多次。
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江临川不愿意让父母知道，却独独告诉了江晚。
江晚对苏虞的家境多少有些了解，心里怜惜这个姑娘，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请她出来吃顿饭。
江晚生孩子那天，江临川高兴得什么似的，巴巴地跑来告诉她，他有外甥了。
苏虞也替他高兴。
后来他把她拢进怀里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以后也生一个？”
苏虞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红得发烫。
她别过眼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谁要跟你生。”
又过了些子，某天江临川一脸烦闷地来找她，眉头拧着，像被什么事困扰了很久。
他往沙发上一倒，忽然冒出一句，“苏虞，以后我们的孩子绝不能是男孩。”
苏虞不解地看着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小石头太吵了。我想要个女儿，香香软软的那种。”
苏虞低头看着他略带疲惫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苏虞偶尔会想起那天他说那句话的样子。
眉头拧着，嘴角却是翘的，明明在抱怨，眼睛里却全是温柔的光。
那时候她以为来方长。
后来知了出生的时候，江临川不在。
产房外面只有温宁一个人，抱着她待产包里掏出来的保温杯，紧张得把杯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温宁一下子站起来，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是个小姑娘，六斤三两，很健康。”
温宁接过那个软软小小的包袱，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抱着孩子蹲在产房门口，哭了好一会儿。
苏虞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昏沉的。
她偏过头，看见温宁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粉色的包被，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知了。”她哑着嗓子。
温宁凑过来，“什么？”
“她叫知了。”
温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孩子往她跟前凑了凑，小声说，“好，知了。知了，这是妈妈。”
苏虞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指尖触到那片柔软的时候，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流进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里。
她想，他要是还在，看到是个女儿，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月子里是温宁和苏虞请的保姆轮流照顾的。
后来，温宁不得不回国，知了就她和保姆两个人轮流带。
苏虞一直记得那些子，累是累了点，但是每天见到知了她很开心。
“苏虞……”江晚又喊了一声，苏虞这才回过神来。
“江晚姐。”
她以前跟着江临川叫姐，现在两人不在一起了，肯定是要改口的。
苏虞抬起头的一瞬间，江晚终于看清楚了，真是她。
江临川跟她说的时候还以为他出现幻觉了。
她脚边的这个孩子……看来江临川说的也是真的。
“这是你的孩子？”江晚忍不住问。
其实不用问。
那孩子的眉眼轮廓，安静时微微抿着嘴唇的样子，都像极了她，
苏虞低下头看了看知了，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知了，这是江晚阿姨。跟阿姨打个招呼好不好？”
知了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贴纸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
像是努力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苏虞蹲下来，平视着知了低垂的眼睛，轻声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你好呀。”江晚主动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知了往苏虞腿后缩了缩，攥着裙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苏虞没有替她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知了的嘴唇动了动。
“知……了。”
江晚笑着，点了点头，“知了。真好听的名字。”
得知苏虞是带知了来幼儿园试学的时候，江晚热情的把自家儿子推了过去。
“石头，你带妹妹一起进去看看好不好？”
小孩子第一天上学，难免会有所抗拒，但有同龄的小朋友陪着应该会好些。
知了害怕，又往后躲了躲。
苏虞也犹豫，知了怕陌生人，不知道能不能迈出这一步。
如果搞砸了，她的病情可能会加重。
可是，苏虞希望她能勇敢一点，便安慰道，“知了想不想跟石头哥哥一起去玩？”
知了没有回答，她缩在苏虞身后。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从苏虞的臂弯边缘探出来，飞快地看了石头一眼，又缩回去。
石头倒是个大方的孩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这个藏在大人身后的小女孩。
“她害怕吗？”他仰头问江晚。
江晚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妹第一天来，还不熟悉。你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时候也害怕，记得吗？”
石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记得了。”
江晚被他逗笑了。
苏虞也弯了一下嘴角。
石头又看向知了。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手心里，递过去。
是一颗大白兔糖。
“给你。”他说，“吃了就不怕了。”
知了没有接。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苏虞盯着女儿的反应，她知道知了在考虑。
过了好一会儿，知了的手指动了动。
她没有直接去拿那颗糖，而是抬起头，看了苏虞一眼。
苏虞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知了这才伸出手，指尖碰到糖纸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糖捏起来。
“谢……谢。”
石头咧嘴笑了，“不用谢！”
江晚站起来，对苏虞笑了笑。
石头主动拉起知了的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沙坑，里面有个超级大的挖土机。”
知了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苏虞。
苏虞还蹲在原地，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
知了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石头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最终没有挣开。
石头拉着她穿过铁艺栅栏，经过那片藤本月季。
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知了又停了一下。
苏虞的心跟着提起来。
但幸好知了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下头，把手里那颗糖小心地放进了裙子口袋里，然后重新牵起石头的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走进走廊。
苏虞松了口气。
“一起喝杯咖啡吗？”
身后的江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