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璐那张写满了“我懂你”的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的阅读理解能力，大概还停留在小学二年级的水平。
他熬个粥、铺个床，在陈璐眼里就成了余情未了的铁证，比窦娥还冤。
“陈璐，”秦川把笔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小朋友耐心解释，“你妈病了，我帮一把，这叫人之常情。你在街上看见流浪猫饿得喵喵叫，不也得扔火腿肠？难道你还想跟猫结婚？”
陈璐脸上的笃定碎了一道缝，但她迅速用自我安慰把它糊上了：“你不用嘴硬，我都懂。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为什么昨天让我进门，今天又这么帮我妈！”
秦川无语了，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他只是想陈燕后面能出来指证刘建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既然我这么爱你，”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陈璐脸上那点残余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联合王强，把我灌醉，做局坑我，骗我放弃政审名额，”秦川一条一条地数，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盘点超市购物清单，“把我当傻子一样欺负。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陈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那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付出吗？”秦川站了起来，朝陈璐走了一步，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她脸上，“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生病，我背着你跑过半个县城去挂急诊，医药费是我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你说想考公务员，我把我的笔记、真题、面试技巧全整理好送到你手上，连重点都用红笔画好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你呢？”秦川歪着头看她，“你在我背后的那些事，有哪一件配得上这三个字——‘我爱你’？”
陈璐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气音。
秦川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就是因为是真的，她才接不上话。
那些被她扔在记忆角落里落了灰的细节，被他一桩桩翻出来，擦净，摆在台面上，每一件都扎得她抬不起头。
“我……”她的声音哑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看到了，我只是想救我妈……”
“救你妈就可以联合王强把我往死里坑？”秦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命是命，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你以为省考笔试面试双第一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两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做了三百套真题、背吐了三本面试教材换来的！”
这世上还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恶，那就是以善为名的恶！
陈璐的肩膀抖了一下。
“之前都是我的错，”她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是我鬼迷心窍，我被猪油蒙了心。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
秦川看着她，没说话。
陈璐见他没拒绝，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连忙补充：“真的，什么都可以！你要我帮你对付王强也行，你要我——”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要的？”秦川打断了她。
六个字，不轻不重，像一把钝刀子，不紧不慢地捅进去。
陈璐愣住了。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想。
县委办的工作机会——没了。
王强那个的后台——靠不住了。
银行卡里的余额——两位数，小数点前面那个数还是上个月借的。
家里的房子——农村老宅，墙都裂了条缝，一下雨就往里灌水。
人脉？
资源？
学历？
一样都拿不出手。
她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能拿出来的，还真就只有一样东西。
她抬起头，脸先红了半截，然后脖子也跟着红了，耳朵尖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伸出手开始解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可以交房租。”
秦川一头黑线。
又来？
昨天在旅馆交了一晚上房租，早上腿还打颤呢，这会儿又惦记上“交租”了。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几个G的黄色废料？
他又是铺床又是熬粥，给她捋清了王强和刘建国的连环套，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把话题引上正轨——他是想让她从政的路死了心，转去经商，当他的白手套。
结果人家倒好，一拐弯又拐回床上去了。
“停停停，”秦川赶紧伸手按住她解扣子的手，同时往外看了一眼——陈燕的房间门还开着条缝，要是让她看见自己女儿在他客厅里脱衣服，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妈还在里面躺着，你收敛点。”
陈璐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眨了眨眼，表情居然还有几分无辜：“那你到底想怎样？”
秦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看着陈璐。
上辈子，陈璐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在经商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他记得清清楚楚，陈璐当上县委宣传部部长之后，分管的不光是宣传口，还暗中掌控着一个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地产、建材、农贸物流，甚至还有两家县里的龙头企业，名义上是王家的产业，实际盘的全是她。
那些在她手里翻了几倍的利润，连省里的老板都对她刮目相看。
王强那种草包，除了拼爹什么都不会，王家后来能在灵宝县屹立不倒，有一大半是靠陈璐在背后搞钱撑着。
秦川心想，既然这辈子陈璐已经不可能走从政那条路了，那倒不如把这张牌往商路上引。
县委办她去不了，王强那条线也断了，不如趁她现在走投无路，把她往商业那条道上推一把。当然，中间挣的每一分钱，都得乖乖交到他手里。
想到这里，秦川换了个姿势，看着陈璐：“你除了交房租，就没别的手段了？”
陈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还有长相和身材。”
“……还有呢？”
“还有……”陈璐皱着眉头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我还会砍价！昨天在你门口，我不是把你从一天一次砍到了七天一次吗？”
秦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