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自然明白秦川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边角，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全涌上来。
酸的是，自己在秦川心里，已经从一个可以信任的女人，变成了一个需要”留把柄”的潜在风险。
但这点酸还没泛到嗓子眼，就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秦川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部诺基亚N86，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这个男人昨天在人社局门口，一个人把王强怼得哑口无言；在县人民医院，三言两语就把刘建国那老狐狸的尾巴揪了出来；转头又带着她跑到丹城，三下五除二规划出一条她从没想过的生路。
而她自己呢？之前的那些破事，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联合王强给他下套，骗他的政审名额，还在王强面前扮无辜小白兔。这要是换个脾气暴的，早把她踹出门八回了。
秦川不但没踹，还把她妈从刘建国那老色胚的狼窝里拉了出来，还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陈璐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犹豫一点一点地褪净了。
自己背叛在先，人家留个后手怎么了？天经地义。
再说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王强那边彻底黄了，县委办也去不成了，银行卡里那点余额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秦川要是真想坑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直接撒手不管，她和陈燕就得流落街头。
想到这里，陈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酸楚有点可笑。
她站起来，伸手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脑后，三两下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但今天做得格外脆，像是用这个仪式告诉自己——以前那个三心二意、左右横跳的陈璐，今天开始没了。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竟然还弯了一下。
笑得坦荡，坦荡得连秦川都愣了一下。
秦川确实愣了。
他本来做好了两手准备。陈璐翻脸走人，那就算了，反正这条商业线他自己也能跑，顶多多花点时间。陈璐讨价还价，那他就再磨一磨，把这女人的性子彻底磨平。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璐会是这个反应。
扎好马尾辫，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搬开了。
“开始吧。”陈璐说。
声音不大，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说”咱们开会吧”。
秦川拿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反倒有点被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按下录制键，陈璐又补了一句：”等等。”
秦川的手指悬在按键上。
“我去把窗帘拉上，”陈璐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严实了，又折回来把头顶的大灯关了，只留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拍清楚点，别到时候你说画面太暗，认不出来是我。”
秦川：“……”
不是，这女人怎么比他还主动？
他重新把手机举起来，屏幕里陈璐站在床边，马尾辫搭在肩上，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秦川，”陈璐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陈璐，自愿跟秦川在一起。以前我了对不起他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以后他给我吃给我穿给我妈看病，我要是再对不起他——”
她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随他怎么搞。”
秦川的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敲了一下，结束了录制。
他把视频存好，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陈璐却凑了过来，脑袋往他屏幕前一探：”就这？拍完了？”
“嗯。”秦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表情恢复了平的淡定，”可以了。”
“可以个屁！”陈璐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这拍的也太敷衍了！光线不好，角度也不对，声音还模模糊糊的，万一哪天我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拿这玩意儿去法院告我，法官都得说证据不足！”
秦川嘴角抽了一下。
“多拍几个，”陈璐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打开摄像模式，对着自己，”我这个人心术不正，万一后又朝三暮四，你可亏大发了。既然要留把柄，就一次性留够，省得你回头再来找我补拍，我又得重新做心理建设。”
说着，她竟然真的拿着手机，对准自己拍了起来。
画面里，她站在暖黄色的壁灯光下，马尾辫微微晃动，衬衫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解开了最上面两颗。
“秦川，你看好了啊，这是你女人，陈璐。要是她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她学着刚才的口吻，又加了一句：”你把视频放网上让她身败名裂，她活该。”
秦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不是铁石心肠。
这段时间他确实感觉到了陈璐的变化。从最开始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作精，到现在能跟他一起到丹城跑市场、分析镜框材质和客群定位、算成本和利润的女人，这中间的变化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人装一天两天可以，装一个月两个月也行，但眼神里的东西装不了。
陈璐以前看他的眼神，是算计的、闪躲的、随时准备捞完就跑的。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依赖，还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实打实的佩服。
但秦川是什么人？他上辈子在官场浸了十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越是这种让人心软的关头，他越提醒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不把缰绳攥紧了，等陈璐真把眼镜店做起来，翅膀硬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回？
所以他才会想到拍视频。
可这女人的反应，硬生生把他的”防范”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陈璐拿着手机拍了两段，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够不够？不够我再换几个角度多来几遍。”
秦川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抢过她举着的手机，按了停止录制键。
“陈璐，”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下来，”你在惹火。”
“惹火了又怎样？”陈璐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噙着笑。
“你不是怕我背叛你吗？”陈璐往前凑了凑，马尾辫甩到前，仰起头，眨了眨眼，”我拍得越多，以后跑路的代价就越大，你不就放心了？”
秦川沉默了一秒。
两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抄起陈璐的腰，把她往床上一扔。
“等等！”陈璐被他摔在软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手忙脚乱地推他的口，”等、等——我还没洗澡！”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