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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是个身材圆润的女人,瞧着有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长了一双刻薄精明的眼睛。

她脚边也放着木桶,上面盖着布,微风吹开一个角,露出里面的杂面馒头。

显然,这人也是来摆摊的。

云酥对同行没有敌意,可惜对方嘴太欠,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收回视线,她弯腰将坛子封住。

女人见她这架势,以为云酥要收摊走人。

真是个软包子,她在心里想着,脸上满是轻蔑。

可没想到的是云酥并未离开,而是双手环,愣直直地站在原地。

女人心里疑惑,但也没在意,等待买卖上门。

她的手艺比不上国营饭店,但她不要粮票,每天生意都不差。

这不,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买馒头。

女人伸手抓两个递给对方,那人正要去接,云酥慢悠悠地说:“刚刚我看到她去旁边拉屎,没带草纸,用树叶子擦的,手也没洗。”

给买馒头的人恶心地够呛,嫌恶得瞥女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女人气得掐着腰骂云酥,“你这小娼妇胡说八道什么?老娘啥时候去拉屎了?编瞎话把人吓得不敢买我馒头了,这个钱你得赔我!”

“老娼妇眼里看谁都像娼妇,我赔你娘的钱。”云酥张嘴骂了回去,“把我客人吓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赔我钱?”

乡下吃田螺的人少,但不是没有,本不像这女人说的那样狗都不吃。

女人原以为云酥年轻又长得白白净净,认为她脸皮薄性格懦,没想到脾气这么暴。

可她也不是个吃素的,撸起袖子就要拽云酥的头发,却被人大声喝止。

张建业快步上前,冷着脸质问:“你这是想做什么?”

他身上穿着警察制服,女人气势瞬间弱了下来,神色讪讪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啥,咱们唠闲嗑呢。”

云酥白她一眼,懒得理会她,转头看向张建业。

“张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张建业指了指不远处的饭店,“来打饭。”

派出所有食堂,可惜他今天去县城开会回来得晚,食堂没饭了,只能出来买饭。

张建业瞧见云酥脚边的木桶,“你这是……”

云酥依旧是那副说辞,“我有手有脚哪能坐在家里靠贺北诀养?没了工作我就想着卖点吃食。”

“刚才都要开张了,这大妈心理不平衡,把人赶跑了……”她叹着气。

给女人气得怒目圆瞪,脏话到了嘴边,触及张建业身上的警服和不怒自威的脸,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儿。

“误会,都是误会。”女人讪笑着,拎起馒头扭头就跑。

发现云酥跟警察认识,不是自己能招惹起的人,她当然要跑。

她一走,云酥感觉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张大哥你把碗给我,我给你盛点田螺尝尝。”

张建业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什么,又把碗递给了云酥。

他们这种公职人员都是自带碗筷在食堂吃饭。

张建业带着碗出来,是想着打好饭端回办公室吃。

等云酥盛好,他从口袋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在这个猪肉才八毛钱的年代,舍得用两块钱买一碗田螺的人一百个人里面都找不到一个。

云酥当然不收,开玩笑道:“就凭你跟贺北诀的关系,我收你的钱被他知道了能骂死我。”

她死活都不肯收,张建业无奈,只好把钱装回口袋。

想问云酥昨晚被陈志高打的事,场合又不太合适。

他道:“你回家前去趟派出所,我有事问你。”

云酥点头,目送他离开。

没了嘴欠的捣乱,十有八i九的人都会被田螺的香辣味吸引,尝过几颗后,当即买下一份。

一份大概有一斤重,云酥定价为:六毛钱。

价格不便宜,但味道实在太好,不少人犹豫许久还是买了一份。

那边,张建业端着午饭回到派出所。

路过跟他打招呼的民警吸吸鼻子,“张局你买的啥?咋这么香?”

张建业笑了笑,“我队友媳妇卖的田螺,想吃就去买,在国营饭店旁边。”

经他这么一打广告,还真有两个没吃午饭的人跑去买。

嗦着田螺,鲜辣的口感让他们舒坦地眯起眼睛。

“可惜下午还要上班,不然配个小酒简直美滋滋。”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认同点头,其他在食堂吃饭的人闻着空气中的麻辣香味,忍不住凑过来。

“田螺?咋这么香?让我尝尝。”

那人不讲究,伸手直接抓,其他人见了,跟着跑去尝田螺。

眼看着碗里的田螺即将见底,两人慌了,护着田螺往外跑。

像这种场景,在公社的几处地方同时出现。

跑去找云酥买田螺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到两个小时,那坛田螺就卖完了。

云酥去派出所找张建业时,还有民警问晚上卖不卖田螺吗?

她笑着摇头,“我身上的伤没好,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只在中午卖。”

民警想起云酥伤口的来源,对她投以同情又赞许的目光。

遭遇这么多事,身上有伤还能坚持赚钱养家,真是当代女性典范。

云酥轻车熟路来到局长办公室,室内还飘着麻辣鲜香的味道。

见到她,张建业第一句话就是:“你做得田螺真是太好吃了。”

闻着香,吃着更香,说句丢人的,吃完田螺他恨不得连碗上的汤汁都舔净。

“好吃就行,以后想吃尽管找我,田螺管够。”云酥笑着道。

张建业没说话,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想吃让同事帮忙买。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一直占人便宜。

让云酥坐下,他问:“我听说那个陈志高领着他的家人找你麻烦了?还打你了?”

云酥没有否认,苦笑道:“经过这事,我可算知道陈志高为什么不管束贺大强了……”

她将陈志高接到部队电话的事说了出来。

张建业脸色难看,“这事交给我处理,我保证让他以后不敢再招惹你。”

“至于老贺你也别担心,应该只是小伤,不然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就会告诉咱们。”他违心地劝慰着。

其实张建业心里清楚,如果只是小伤,部队绝对不会通知家属。

至于贺北诀为什么不跟他们说这事?

张建业没退伍前也是这样,唯恐家人担心,一向报喜不报忧。

将云酥送出派出所,他急忙给部队打电话。

“什么?贺北诀退伍回老家了?!”张建业忍不住加大音量。

“是的,贺营长在上次任务中伤到基……”

张建业沉默几秒,问:“他有没有写信告诉家里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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