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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罗老歪眼一瞪:“不行!你没看那大个子啥样了?这世上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就你一个了,你必须躺着养伤!”

说完直接把人摁担架上,语气硬得没商量余地。

陈玉楼探出洞口看了看外头。

已经是深夜了。

天上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飘着土腥味,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攒馆。”挺住啊小海……小海!”

一个穿着卸岭衣服的小伙子死死攥着同伴的手,嗓子都喊哑了。”拐哥,小海他……”

花玛拐刚给一个兄弟包扎完伤口,起身过来看。

那个叫小海的小伙子浑身大面积烧伤,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小海这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在疼,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啃他的肉。

花玛拐看着地上堆的一堆名牌,眼眶通红,眼角泛着水光。

从瓮城里逃出来的兄弟们基本都挂了彩。

回来的这两天,不断有人因为伤太重撑不住咽了气。

那些牌子,全是没挺过来的兄弟。

花玛拐扫了一眼满屋子伤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啥也没说出来。

罗老歪在营地里举着枪,火冒三丈地骂:“废物!都他妈是废物!说了别碰那棺材,谁他妈违抗命令去碰的!谁!”

杨副官低头回话:“是章子……没出来。”

罗老歪气得直跺脚:“没出息的东西!你们说说你们,一点忙帮不上,还得让我外甥救你们。他现在还在里头躺着呢!”

一帮人站在罗老歪面前,脑袋低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罗老歪口堵着一团火,憋得他浑身难受。

帐篷里,李来正盘腿调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提示音。”叮——”

“扮演进度到百分之四十,奖励发丘指。”

两手指悄无声息地长了一截。

李来睁开眼,竖起那两指头,翻来覆去瞅了半天。

除了比以前长了点,也没别的啥变化。

他翻身站起来,对着地面一戳。

指头就跟捅豆腐似的,轻轻松松 ** 泥里,留下个两指宽的窟窿。

那边厢,陈玉楼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身上就穿了件单衣,一动都不动。

手里攥着副牌,脸上的表情又冷又苦,透着一股子心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卸岭弟兄们。

越想越不是滋味,口像压了块石头。

平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这会儿全没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把命搭进去,心里头那点念想,也跟着塌了。”自从这个瓜头挖出来,老子就觉得要坏事!”

外头突然传来罗老歪的吼声,人还没到,唾沫星子先飞过来了。”果不其然,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说,屁都没捞着!说好的满坑满谷金银财宝呢!”

陈玉楼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收手吧。”

罗老歪一愣:“啥?收手?”

陈玉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收手。”

罗老歪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把头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啊!”

“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说,我外甥现在还躺床上呢!我这损失找谁要去?”

陈玉楼转过头,两眼盯着罗老歪。

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看得罗老歪心里直发毛。

陈玉楼站起来,手里攥着副牌,戳到罗老歪脸上。”你还有脸跟我提损失?我千叮咛万嘱咐,别乱动别乱动,你手底下那个祸害,害死了我多少兄弟!”

“周围全是贪小便宜的,忘恩负义的。要不是你外甥在,你还能站在这儿?要不是看你外甥的面子,我早跟你掰了!”

“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人人有家有口!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罗老歪也不服软,扯着嗓子回骂:“你说得倒好听!我就没死弟兄?这屎盆子凭啥全扣我头上!”

“你说我的人动了机关,我外甥还说里头危险呢,你不是照样往里冲?那时候你怎么不怕死兄弟了!”

陈玉楼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眶跟要滴血似的,嗓门硬得像把刀子:“说白了,就是你太傲,什么都想抓手里,这场面弄成这样,你敢说跟你没半点关系?”

他猛吼了一嗓子:“有!”

这一声吼出去,连罗老歪都愣住了好几秒没回过神。

陈玉楼缓了口气,声音压下来, ** 淡淡的:“所以我才说,散了吧。”

罗老歪听完这话,脸上的肉都在抖,牙咬得咯吱响,从嘴里硬挤出一个字:“行。”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桌面上茶碗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嘴里骂骂咧咧:“散就散!老子一个人照样!”

气冲冲回了帐篷,刚要发飙,一眼瞥见角落里躺着休息的李来,又把火气压了压,压着嗓子冲杨副官骂:“他算个什么东西?下三滥的货色,还跟老子提散伙!要不是老子手里有家伙,他那条命早没了!”

杨副官赶紧上前劝:“罗帅,您别上火了,往后咱怎么办?”

罗老歪眼睛一瞪:“他不是要散吗?老子就跟他散!”

杨副官又说:“陈总把头那就是气头上说的话,再说鹧鸪哨快回来了,您不再等等?”

“鹧鸪哨可是搬山那头的头儿,在道上也有几分面子,再说咱这儿还有李来兄弟呢。”

“再说了,颠军马振邦那边,可就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罗老歪听完,叹了口气:“我外甥不能再跟着下去了,咱家就剩这么一苗了。”

“以前找宝贝是为了自己,现在找,是为了他。”

“这世道不好,我就想给他攒点家底,让他往后能活得下去,也算给我姐有个交代。”

“这回我自己下去,安安稳稳把东西拿上来。”

李来在旁边听到这儿,慢慢睁开了眼。

他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我要是不跟着,我不建议你再下那个墓。”

罗老歪一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凑到李来跟前,一连串问:“醒了?伤口还疼不?要不要喝水?感觉好点没?”

李来沉声道:“底下那地方凶险得很,你手里那几个人,护不住你。”

顿了一下,又说:“我估摸着,这墓里还藏着一条大蜈蚣,下墓的事,等鹧鸪哨回来再说。”

罗老歪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我就不信,天底下除了他陈玉楼,别人就没这本事了。”

他放轻了声音嘱咐道:“你先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李来轻轻点了下头。

等罗老歪出了帐篷,李来觉着肩膀那块又痒又难受。

他伸手把绷带给解了。

一层一层拆下来,伤口的模样慢慢露了出来。

肩膀上的伤口前天还血肉模糊,这会儿已经结了一层硬痂,完全看不出之前伤得多重。

李来抬手挠了挠发痒的地方——痒成这样,是愈合得太快了。

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要搁在现代,自己八成得被拉去实验室切片研究。

昆仑那家伙伤势太重,现在还瘫在床上起不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落下病。

李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觉得好得这么快也不像回事。

手上一动,又把绷带绕了回去。”小哥,你在吗?”

门外传来花灵脆生生的嗓音,“我进来啦?”

李来收紧绷带,抬高声音问:“有事?”

花灵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看见他光着上半身,脸腾地红了,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来帮你换药。你这伤得养小半个月才能好呢。”

说着她就要上前,伸手去拆李来身上的纱布。

李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拦住了:“不用了。”

花灵挣了两下,没挣开,眼里浮上失望:“好吧……那你自己记得换。”

顿了一下,她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李来两眼,“那我先走了。”

李来冲她点了点头,起身套上上衣,走到窗边站定。

花灵扶着门帘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

花玛拐端着早饭进到陈玉楼屋里,看见陈玉楼直挺挺坐在床上,眼神发直,心里一揪。”您这是……熬了一宿?”

陈玉楼眼眶肿着,目光呆滞,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儿似的。

花玛拐看着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轻声说了句:“喝口粥吧。”

陈玉楼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外面的家伙事儿都安排好了?”

花玛拐放低了声音:“我一会儿出去看看。”

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咱们……真打算回去?”

陈玉楼抬起眼,目光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过来:“这下你满意了吧。等回了家,你好好告诉老头子——我有多不中用。”

花玛拐一听,脸色立刻正了,沉声道:“我要是存了这种心思,叫天打雷劈。”

语气随即软下来:“这不是……来之前老把头就惦记着,特意嘱咐我跟着您,没别的意思。”

陈玉楼盯着花玛拐的眼睛看了半天,又想起家里的老爷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他担心什么?怕我没出息。这下倒好,又让他逮着了。”

声音开始发颤,“还连累了这么多兄弟。”

花玛拐低声安抚:“您别太难为自己,身子要紧。”

苗寨深处传出磨刀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蹲在院子当中,手里攥着把菜刀来回打磨,刀刃擦着磨刀石,滋啦作响。

旁边的鸡栏里,有人支支吾吾喊:“你……你出来,我保证不宰你。喔——”

没一会儿,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钻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脸上挂满了不情愿:“爹……爹啊,那鸡,我逗不出来。”

这人说话磕巴,眼神飘忽,动作也透着股孩子气,明显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他瞅了瞅栏里的鸡,又看了看老爹手里的刀,急了:“爹!你……你真要把鸡了?”

老头头也不抬:“鸡?我可舍不得。我这是鸡给猴看。”

儿子一愣,转头四下张望:“猴?家里没猴啊……就,就栏里有猪。”

老头停了手上的活儿,冷哼一声:“蠢货。这两天来的那几个人,比猴都精,一个个粘上毛就能上树。”

话音没落,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老头抬眼一瞥——鹧鸪哨带着人,正往这边走。

傻儿子小声嘟囔:“不……不是说,不吗?”

老头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猴来了。待会儿我要鸡,你拦着我点,听见没?”

儿子缩了缩脖子:“哦。”

鹧鸪哨越走越近。老头猛地站起身,菜刀往鸡栏那边一转,大步冲了过去。

老洋人几步抢上前:“别鸡!”

傻儿子赶紧扯住老头衣服:“爹!不能啊!不能!”

老头浑身乱晃,脚下却不往前挪半步,嘴里嚷嚷着要挣脱。

儿子慌了:“爹,你再这么晃,我真拦不住你了。”

红姑娘也在后面喊:“大爷,鸡不能!”

她急着要冲上去拽人,鹧鸪哨面色不动,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红姑娘一愣:“你嘛?”

那边老头回头一瞟,见鹧鸪哨满脸看穿了的神色,顿时火往上窜。

他一把推开儿子:“起开!”

说完就一头扎进了鸡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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