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驶了整整一天。
从江城到深渊前线，一百二十公里，没有公路，只有被炮火和鲜血反复浇灌的焦土。装甲车在弹坑和残骸间颠簸前行，窗外景象从荒野逐渐过渡到。
倒塌的建筑物，扭曲的钢铁，烧焦的树木，以及随处可见的、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连灰雾在这里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就是……深渊裂缝。”王大壮指着前方，声音发颤。
地平线尽头，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裂缝撕裂了天空，仿佛一只横亘在天地间的眼睛。裂缝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内部是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从裂缝中，不断有细微的、如同灰尘般的暗紫色光点飘散出来，融入空气中。
那就是三年前降临的源头，也是异族入侵的通道。
深渊裂缝。
“我们到了。”叶清雪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车队缓缓停下，前方是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营地。墙高二十米，由钢铁和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痕迹。墙顶架着重机枪、能量炮，以及旋转的探照灯。
营地大门上方，用鲜血般的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大字：
血战营地
“下车！！”
五百名新兵鱼贯下车，在营地中央的广场列队。广场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泡过无数次，踩上去有种黏腻的感觉。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独眼的光头壮汉，身高超过两米，的上身布满伤疤，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他抱着双臂，仅剩的右眼如鹰隼般扫过台下，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左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刃。她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痕，让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显得狰狞。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红一蓝，异色瞳，在暗红的天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右边则是一个瘦小的老头，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欢迎来到血战营地。”光头壮汉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是总教官，罗刹。左边这位是副教官，夜莺。右边这位是记录员，老鬼。”
“接下来三个月，你们会在这里，学习如何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但我要告诉你们，这里的死亡率，是50%。也就是说，你们当中，至少有一半人，会死在这里。”
台下传来一阵动。
“安静！”罗刹厉喝，“不想死的，现在就可以滚。想留下的，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服从命令。违者，死。”
“第二，禁止内斗。有仇，上擂台，签生死状，打死了事。私斗，双方皆死。”
“第三，每周考核，倒数十名，淘汰。淘汰的意思是，送去最前线当炮灰，活不过三天。”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五百人齐声回应，但声音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恐惧和压抑。
“好，现在分配宿舍和队伍。”罗刹挥手，老鬼上前一步，开始念名单。
“叶清雪，A区1号宿舍，1队。”
“周炎，A区2号宿舍，1队。”
“苏雨，A区3号宿舍，1队。”
“林默，A区4号宿舍，1队。”
“王大壮，B区1号宿舍，2队。”
……
林默和王大壮对视一眼，分开了。叶清雪、周炎、苏雨和他分在一队，这显然不是巧合。
“1队，跟我来。”夜莺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1队总共五十人，都是第一阶段排名靠前的学员。他们跟着夜莺，来到A区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排铁皮屋，每间屋子只有十平米，摆着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通风口，空气混浊。
“自己找床位，放好行李，十分钟后训练场。”夜莺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林默走进4号宿舍，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一个是刘猛，另外两个他不认识，但从气息看，宠兽都是D级，御兽师等级二星左右。
“林默，又见面了。”刘猛主动打招呼，憨厚地笑了笑。
“嗯。”林默点头，选了一个靠墙的上铺。
“我叫赵刚，第二御兽的，契约了风翼虎。”一个精悍的男生自我介绍。
“李枫，第四御兽，岩甲熊。”另一个壮硕的男生道。
互相认识后，四人快速整理行李，十分钟后准时抵达训练场。
夜莺已经在等了。她身后站着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教官，气息凶悍，至少都是三星御兽师。
“今天是第一天，不训练，先教你们第一课——”夜莺的声音冰冷，“如何在战场上，不被异族的精神控制弄成疯子。”
“精神控制？”有人疑惑。
“异族，特别是紫魇族，擅长精神攻击。它们能直接侵入你的大脑，让你产生幻觉，发疯，甚至反过来攻击队友。”夜莺扫视众人，“所以，第一个训练，就是精神抗性测试。”
她指了指训练场角落的一个金属舱。
“这是‘噩梦舱’，能模拟紫魇族的精神攻击，强度从F级到C级。你们每个人进去，承受五分钟。能撑过D级强度五分钟，合格。撑不过，或者中途崩溃的，淘汰。”
淘汰，意味着送去前线当炮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先来？”夜莺问。
“我来。”周炎第一个站出来。
他走进金属舱，舱门关闭。舱外的屏幕上显示出内部的画面——周炎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屏幕角落显示着精神攻击强度：F级、E级、D级……
“开始。”
强度从F级开始，周炎面不改色。E级，他眉头微皱。D级，他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坚持。
五分钟，到。
舱门打开，周炎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清明。
“合格，下一个。”
叶清雪、苏雨、刘猛等人陆续通过，基本都是撑到D级中段就有些吃力，但没人被淘汰。
轮到林默。
他走进金属舱，戴上头盔，舱门关闭。
“开始。”
F级，毫无感觉，像是微风吹过。
E级，像是有蚊子在耳边嗡鸣，有点烦，但仅此而已。
D级，终于有了一些压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他的大脑。但暗月之种微微震动，一股清凉的月华能量涌上脑海，将感驱散。
“强度提升，C级。”夜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舱外的众人哗然。
C级！那是针对三星御兽师的精神攻击强度，一个一星巅峰，怎么可能撑得住？
但林默撑住了。
C级的精神攻击，如同水般冲击他的意识。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幻觉——父母惨死的画面，月影灵鼠被撕碎的场景，自己被无数异族分食的绝望……
但暗月之种如同定海神针，月华能量牢牢护住他的意识核心。月神冥想法自动运转，他观想月相，新月、上弦、满月、下弦……月相流转，精神稳固。
五分钟，到。
舱门打开，林默走出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一切正常。
“合格。”夜莺深深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
五十人全部测试完毕，有三人不合格，当场被带走，送去前线。
“接下来，实战训练。”夜莺指向训练场另一侧，“那里是模拟战场，有全息投影的异族虚影。你们的目标，是在十分钟内，击尽可能多的‘紫魇哨兵’。数量最少的三个人，淘汰。”
实战训练开始。
紫魇哨兵是紫魇族的最低级兵种，实力相当于D级凶兽，擅长精神冲击和利爪攻击。虽然是全息投影，但攻击带有真实的精神刺痛，被击中次数过多，会直接判定“死亡”。
林默召唤月影灵鼠，冲入战场。
“月华冲击！”
月光横扫，瞬间清空一片。月影灵鼠的月属性对紫魇族有克制，加上C级技能的威力，这些D级虚影本撑不住一击。
叶清雪的火焰长弓，周炎的熔岩犬，苏雨的冰晶鸟，也都效率极高。
十分钟后，成绩公布。
林默，击数127，第一。
叶清雪，98，第二。
周炎，86，第三。
苏雨，79，第四。
倒数十名，淘汰。
“今天的训练结束，明天开始真正的野外实战。”夜莺宣布解散，“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你们会见到真正的异族。”
夜晚，林默躺在铁床上，运转月神冥想法。
暗月之种的吸收进度已经到了6%，月影灵鼠也成功突破到10级，属性全面增长。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月影灵鼠的进化契机，快到了。
从D级进化到C级，需要契机，也需要材料。他现在有暗影石（B级），有蛛后心脏（B级），理论上够了，但还差一个“引子”。
“系统，月影灵鼠进化到C级，需要什么条件？”
“正在分析……月影灵鼠（D级）→月神使（C级）”
“进化条件：
1. 等级达到10级（已达成）
2. 月属性亲和度达到80%（当前75%）
3. 吸收月华精华（0/3份）
4. 在满月之夜完成进化仪式”“建议：月华精华可在月光浓郁之地收集，或从月属性材料中提取。当前拥有蛛后心脏（B级）蕴含少量月华精华，可提取1份。还需2份。”
月华精华……
林默看向窗外的夜空。血战营地上空，灰雾稀薄，隐约能看到月亮，但月色暗淡，被暗红的天空染上一层血色。
在这种地方收集月华精华，效率太低了。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月属性材料……”林默思考着，渐渐入睡。
第二天，凌晨四点。
尖锐的警报声将所有人惊醒。
“敌袭！全体！三分钟内未抵达战备区者，军法处置！”
林默瞬间清醒，抓起作战服套上，冲出宿舍。月影灵鼠化作流光跟上，落在肩头。
战备区，五百人完毕，但少了十几个——有人睡过头，有人慌乱中穿反了衣服，被教官直接拖走，下场不言而喻。
罗刹站在高台上，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刚刚收到前线消息，一小股紫魇族侦察兵突破了防线，正在朝营地靠近。数量，一百左右，实力从D级到C级不等。”
“你们的任务，配合守卫部队，将它们全部击。击数计入本周考核，得最多的前十名，有额外奖励。得最少的后十名，淘汰。”
“听清楚了吗？！”
“清楚！”
“出发！”
营地大门打开，五百名新兵在教官的带领下，冲向营地外的荒野。
天还没亮，荒野被暗红色笼罩。远处，隐约可见数十个暗紫色的身影，正快速接近。
那是真正的紫魇族。
它们的形态类似于人，但更加瘦长，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颅呈椭圆形，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深处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和灰烬守卫者很像，但更加灵动、狰狞。
“紫魇哨兵，D级。紫魇战士，C级。紫魇祭司，C级精英。”夜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注意，紫魇祭司会精神攻击，优先击！”
“！”
战斗瞬间爆发。
新兵们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异族，不少人手忙脚乱，宠兽的攻击也失了准头。但很快，在教官的呵斥和战友的鲜血下，他们开始适应。
林默没有贸然冲进敌群，他带着月影灵鼠，在战场边缘游走，专挑落单的紫魇哨兵下手。
“月华冲击！”
月光扫过，三只紫魇哨兵被拦腰斩断，暗紫色的血液喷溅，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吱！”月影灵鼠兴奋地叫着，月光对紫魇族的克制效果显著，它得很轻松。
但很快，林默被盯上了。
一只紫魇战士，C级，身高超过三米，手持一柄骨质的巨刃，朝他冲来。它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面前，巨刃劈下。
“月影，躲开！”
月影灵鼠用电光一闪避开，但巨刃带起的风压还是将它掀飞。林默趁机释放腐蚀之水，暗绿色的毒水喷在紫魇战士的口，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吼！”紫魇战士吃痛，更加疯狂，三只孔洞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一股精神冲击爆发开来。
林默大脑一痛，但暗月之种自动护主，月华能量驱散了大部分冲击。他咬牙，再次下令：
“暗影爪，心脏！”
月影灵鼠化作暗影，瞬间出现在紫魇战士前，暗影爪刺入。但C级的防御力远超D级，暗影爪只刺入半寸，就被卡住。
“该死！”
紫魇战士的巨刃再次挥来，这一次，林默躲不开了。
“水疗术·护盾！”
关键时刻，铁甲龟的水膜挡在面前。虽然瞬间破碎，但也为林默争取了半秒。
“熔岩冲击！”
周炎的熔岩犬从侧面到，炽热的熔岩撞在紫魇战士身上，将它撞得一个趔趄。
“冰封！”
苏雨的冰晶鸟释放冰霜，将紫魇战士的双腿冻住。
“就是现在！月华冲击，最大功率！”
月影灵鼠全力释放月光，这一次，月光中掺杂了一丝暗月之种的暗紫色。光芒击中紫魇战士前的伤口，从内部爆发。
“轰！”
紫魇战士的口炸开一个大洞，暗紫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四溅。它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C级紫魇战士，死。
“谢了。”林默对周炎和苏雨点头。
“各取所需。”周炎转身，继续敌。
苏雨也点头，指挥冰晶鸟飞向另一处战场。
林默看向月影灵鼠，小家伙刚才那一击消耗很大，正在喘息。但它的眼神很亮，似乎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有所领悟。
“继续，小心点。”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一百多只紫魇族被全歼。新兵这边也付出了代价，死了二十多人，重伤三十多，轻伤无数。
林默击了八只紫魇哨兵，一只紫魇战士，总计积分120，暂时排第三。第一是叶清雪，了十一只哨兵加两只战士，积分170。第二是周炎，积分150。
“收队！”罗刹的声音传来。
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伤员和尸体，返回营地。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