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第一声，不是系统提示。是铁锤落下的声音。铛。林烬从传送光里走出时，那一声正好从城内深处传来。沉、重、直，像有人用一柄巨锤敲在整座城市的骨头上。随后是第二声。铛。第三声。铛。每一声都带着微微震动，顺着脚下黑色石板传到鞋底。断刃荒原的风是冷的、灰的，夹着腐烂味。黑铁城的风则是热的，带着铁锈、煤烟、皮革油和人群汗味。这里没有新手区那种荒凉感，城门高耸，墙体由深黑色铁矿石和巨型铆钉筑成，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牌匾。
【黑铁城】
字很粗。没有花纹。像用刀直接刻出来。传送广场上已经挤满玩家。从各个新手区传送来的玩家化作一道道白光落下，有人刚站稳就开始找交易行，有人举着装备喊价，有人被城里庞大的建筑震得发愣，还有公会成员排成队，按照早就分好的路线向不同方向冲。系统提示这才响起。
【你已进入主城：黑铁城。】
【主城功能已开放：交易行、职业大厅、生活职业区、装备鉴定所、公会登记处、战场预备厅。】
【当前主城保护规则：城内非指定区域禁止主动攻击。】
【玩家达到10级后可在职业大厅进行第一次职业方向确认。】
唐小乙站在林烬旁边，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她先看交易行方向，再看生活职业区，最后又看城墙边一排正在冒烟的锻造炉。
“摊位在哪？”
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白纸显然提前做过功课，指向广场西侧。“生活职业区在那边。第一批摊位分三种：固定摊、临时摊、公共工位。固定摊要租金和声望，临时摊要排队，公共工位便宜但容易被挤。”唐小乙立刻迈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不去？”
周铁问：“我们去什么？”
“给我壮声势。”
白纸笑了：“你还挺懂主城规则。”唐小乙理直气壮：“生活玩家没有战斗力，就要有场面。”林烬看了一眼时间。黑铁城刚开放，大量关键资源都在被抢。他们需要做的事很多。职业方向确认。装备修理和鉴定。交易行出货。查看无名残刃进阶线。抢生活摊位。还要防星河。星河虽然在新手区被冲开，但他们主力肯定也会进黑铁城。大公会进主城后的第一件事，通常不是报仇，而是占资源。等资源占稳，报仇会更方便。
林烬说：“先去生活区。”
唐小乙眼睛一亮。“你良心发现？”“你有摊位，队伍装备维修成本会低。”“……你这良心挺会算账。”
他们还没走出传送广场，第一场主城冲突就发生了。冲突不大。也没人红名。但比新手区很多明刀明枪的围更刺眼。一个散人玩家抢到交易行门口的材料收购位，刚把招牌挂上去，旁边立刻围上来四名同公会玩家。他们不。只站在摊位前。一个人把盾牌往地上一，挡住半边招牌；一个人开着附近频道大声喊价，把散人玩家的声音压下去；另一个人则不停给路过玩家发私聊，说这家摊位价格不稳，建议去公会认证摊。
散人玩家气得脸都红了。“你们什么意思？”对方笑得很客气。“自由竞争。”林烬停下看了两秒。唐小乙也看见了，脸色有点难看。“黑铁城也这样？”
白纸说：“主城只会更这样。新手区资源少，大家抢怪抢装备；主城资源多，就要抢位置、抢流量、抢定价权。”
周铁问：“系统不管？”
白纸摇头：“他们没攻击，没诈骗，没违反摊位规则。系统为什么管？”
唐小乙抿了抿嘴。她刚才还满脑子摊位。现在终于意识到，抢到摊位只是第一步。守住摊位才是难的。林烬继续往前走。
“所以要快。”
“快什么？”
“快点让你摊位变得有用。”
唐小乙看着那名被挤到快哭的散人生活玩家，握紧工具包带子。“我明白。”四人穿过传送广场。黑铁城比新手区更像一个真正的城市。街道两侧是铁石混建的低矮房屋，许多NPC站在门口，头顶标着功能名称。铁匠铺外排着队，炼金坊门口挂着药瓶，职业大厅外则挤满了刚到10级的玩家。公会玩家和散人玩家的区别在这里更明显。散人玩家大多像刚进城的旅人，四处张望，不知道先做什么。公会玩家则像一群提前拿到地图的人，队伍分流得极快。
有人冲交易行抢低价材料。有人冲职业大厅接职业任务。有人直奔公会登记处。还有人穿过广场，目标明确地前往生活职业区。
白纸边走边低声说：“星河主力分成三批。老七带人去了公会登记处，照夜暂时没出现，应该还在处理昨晚失败后的状态。星河无疆不在新手区，可能从其他区进了主城。”
林烬问：“星河无疆多少级？”
“不确定，但肯定不低。他是星河公会会长，真正的核心人物。照夜只是会长弟弟，老七是指挥。无疆如果在黑铁城，我们后面会更麻烦。”
周铁说：“他们已经很麻烦了。”
白纸摇头：“不一样。照夜要脸，老七要局面，无疆要结果。要结果的人，通常最难缠。”
唐小乙回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抢摊位前说这种晦气话？”
白纸立刻闭嘴。生活职业区很快到了。这里比传送广场还吵。一整条街都是铁匠炉、裁缝台、炼金锅、木工架、修理摊。系统开放后，所有生活玩家都在抢位置。许多战斗玩家不懂这里的价值，只觉得烟大、人挤、吵得头疼。唐小乙却像回了家。她一进来，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固定摊在内街，临时摊在外街，公共工位靠墙。内街现在肯定被公会抢，我们先看临时摊。”
白纸提醒：“临时摊也要排队。”唐小乙说：“我有通行争夺贡献和首辅助贡献，系统可能给优先。”她点开摊位申请。果然，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唐小乙拥有新手区首辅助贡献。】
【玩家唐小乙拥有通行争夺生活贡献。】
【可申请生活职业区临时优先摊位。】
【摊位租金：每200铜币或现实币300。】
【是否申请？】
唐小乙看向林烬。林烬问：“你看我什么？”
“队伍成本。”林烬沉默两秒。“租。”唐小乙立刻申请。
【申请成功。】
【你获得临时摊位：外街17号。】
系统光芒在外街中段亮起，一块不大的摊位被划出来。位置不算最好，但在外街入口附近，玩家经过流量很大。唐小乙冲过去，像守宝一样站在摊位上。
“我的！”
旁边一个刚慢半步的生活玩家脸色难看。“你几级生活熟练度？”唐小乙警惕地看他：“关你什么事？”那人冷笑：“外街17这种位置给低熟练度玩家，浪费。”唐小乙还没开口，林烬站到摊位旁。那人看见他头顶ID，脸色变了变。林烬没有说话。周铁也站过去。白纸笑眯眯补了一句：“摊位系统分配，有意见可以投诉系统。”那人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周铁，最后骂骂咧咧走了。唐小乙哼了一声。
“这就是场面的价值。”
林烬说：“你先把修理服务挂上。”
唐小乙立刻忙起来。她把工具包展开，摆上锈毒弩机、黑铁粉、腐化皮革和一些低级修理材料，摊位招牌很快生成。
【小乙修理铺】
【服务：低级装备修理、白色装备改造、黑铁装备应急维护、材料拆解。】
【备注：星河公会成员加价30%。】
白纸看见备注，差点笑出声。“你是真记仇。”唐小乙说：“商业行为。”摊位刚挂出不到一分钟，就有玩家靠过来。“能修盾吗？”“能，耐久多少？”
“2/12。”
唐小乙倒吸一口气。“你这是盾还是纸？”对方有点尴尬。“新手区被腐尸统领擦了一下。”周铁听见腐尸统领，看了他一眼。唐小乙接过盾，敲了两下。“白色盾，结构没断，普通修理30铜币。想加固，80铜币，能多撑两次怪物重击。”
“这么贵？”
唐小乙指了指旁边。“公共工位排队半小时。你要是等得起，可以去。”玩家犹豫两秒，选择加固。唐小乙立刻开工。她平时嘴碎，修装备时却很稳。小锤落点精准，黑铁粉混进胶液里补上盾面裂口，再用腐化皮革贴住内侧受力处。几分钟后，盾牌属性弹出。
【加固白木盾】
【防御+2。】
【耐久：10/12。】
【临时加固：承受下一次重击时耐久损失降低20%。】
那玩家眼睛亮了。“真有加固效果？”唐小乙昂起头。“小乙出品。”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玩家围了上来。生活摊位开始赚钱。虽然只是几十铜币几十铜币进账，但这代表队伍在黑铁城有了一个固定落脚点。林烬没有一直守着。他让周铁留在摊位附近，自己和白纸去职业大厅。唐小乙本来想反对，后来发现自己摊位前队伍越来越长，立刻挥手赶人。
“去去去，别挡我赚钱。”
职业大厅是一座巨大的铁石建筑。大厅门口立着七尊雕像：战士、刺客、弓手、法师、牧师、工匠、游侠。每尊雕像下面都有不同职业方向登记点。《神域》没有死板职业锁定。玩家初始天赋决定倾向，但10级后可以选择一个职业方向，获得基础技能和成长路线。林烬的天赋是掠影。无法识别。所以他进入大厅时，系统卡了一下。
【检测到玩家天赋分类异常。】
【职业推荐生成失败。】
【请玩家自行选择职业方向。】
白纸看见提示，挑眉。“这也行？”林烬看着七尊雕像。战士给属性和正面技能。刺客给爆发和隐匿。游侠给机动和侦查。他的战斗方式介于刺客和游侠之间，但掠影需要持续战斗和高频胜利，不能纯粹走一击脱离。无名残刃也更适合贴身压制。林烬走向游侠和刺客之间的灰色登记台。白纸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灰色登记台前没什么人，NPC也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中年人，口挂着一枚旧徽章。
【自由战斗训练师】
中年NPC抬眼看林烬。“不想当正经职业？”林烬问：“有什么区别？”“正经职业给固定技能、固定成长、固定任务。自由战斗不给你漂亮技能树，只给基础训练和武器适应。好处是限制少，坏处是没人负责你以后混成什么鬼样。”
白纸低声说：“听起来不适合普通玩家。”
林烬却觉得适合自己。掠影能从胜利里拿东西。固定职业技能树对他来说未必是优势，反而可能限制融合和战斗习惯。
“我选自由战斗。”
NPC看了他一眼。“想清楚。自由战斗没有职业大招，没有专属导师保护，也没有稳定进阶路线。”
“想清楚了。”NPC把一枚黑色铁牌丢给他。
【你选择职业方向：自由战斗者。】
【你获得基础被动：武器适应。】
【武器适应：使用非本职业主流武器时，动作惩罚降低。】
【你获得基础训练任务：在黑铁城训练场完成三种武器适应测试。】
【完成后可获得自由属性点和基础战斗技能。】
白纸摸了摸下巴。“你这是把职业系统也走成野路子了。”林烬收起铁牌。“正路人太多。”白纸点头：“也是，正路堵车。”两人离开职业大厅。路上，林烬把黑铁城地图展开。接下来要做的事排得很满。完成自由战斗训练任务。查看无名残刃下一阶段成长。处理腐骨短刃是否继续保留。帮唐小乙稳摊位。给周铁和白纸做职业选择。最重要的是赚钱。主城之后，现实货币和游戏资源的兑换会更夸张。新手区几千上万已经不少，但真正值钱的是主城副本攻略、装备图纸、材料产线和领地资源。他刚想到这里，唐小乙的消息跳了出来。
【唐小乙：来摊位。】
【唐小乙：有个NPC问无名残刃。】
林烬脚步一停。白纸也看见了消息。“NPC？”林烬回得很快。
【林烬：别让他走。】
唐小乙秒回。
【唐小乙：他没走。】
【唐小乙：他说你手里的残刃，是失败品。】
林烬看着“失败品”三个字。无名残刃刚刚初醒。黑铁城就有人认出来了。他和白纸立刻赶回生活区。小乙修理铺前，围着几个玩家和一个矮瘦老头。老头穿着脏兮兮的铁匠围裙，胡子被火燎掉一半，手里提着一个酒壶。他看起来不像正常功能NPC，因为头顶没有“铁匠”或“鉴定师”的职业标记。只有一行灰字。
【醉铁匠】
唐小乙站在摊位后面，表情很复杂。周铁守在旁边。醉铁匠看到林烬，眼睛眯了一下。“残刃在你手里？”林烬没有直接拿出来。“你认识？”醉铁匠喝了一口酒，嗤笑。“认识？黑铁城里还能喘气的铁匠，没人想认识那玩意儿。”
白纸低声说：“隐藏NPC。”
醉铁匠伸出手。“拿来看看。”林烬没动。醉铁匠也不急，只看着他腰间。“不看也行。反正那东西醒了以后，迟早会饿。”唐小乙警惕：“装备还会饿？”醉铁匠看了她一眼。“会。尤其是失败品。”林烬取出无名残刃。残刃在掌心浮起。醉铁匠脸上的醉意忽然淡了一点。他没有伸手碰，只是凑近看。
“腐王脊骨，断刃军旧账，白银天赋残火。你倒是喂得乱七八糟。”
林烬问：“你能修？”
醉铁匠笑了。“修？它不是坏了。”“那是什么？”“它没长完。”
醉铁匠把酒壶挂回腰间，指向生活区尽头一座很冷清的副本入口。“想让它长，别去找那些发光的好材料。好东西它现在吃不下。”
唐小乙立刻问：“那吃什么？”
醉铁匠说：“失败。”
唐小乙愣住。“什么失败？”“锻造失败，熔炼失败，修复失败，命名失败。”醉铁匠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边有个废炉副本，没人爱去。因为它不掉好装备，只掉废料。”他看向林烬。“但你的残刃，第一口就得吃废料。”系统提示弹出。
【无名残刃成长线索更新。】
【前往低级生活副本：废炉间。】
【收集失败残渣。】
【提示：失败残渣无法通过普通击获得。】
唐小乙盯着提示，脸色慢慢变了。“失败残渣？”醉铁匠点头。“炼器失败后才会出。”唐小乙问：“失败几次？”醉铁匠笑得很缺德。“看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上一块失败残渣，是有人失败了一千次才烧出来的。”唐小乙沉默了。白纸也沉默了。周铁看向林烬。林烬看向唐小乙。唐小乙抱紧工具包，声音发飘。
“你们看我什么？”
醉铁匠走后，小乙修理铺前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唐小乙把工具包往摊位上一放，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国战。
“先说好。”
林烬看她。“失败一千次这种事，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承担精神损失。”白纸问：“你想怎么承担？”唐小乙伸出一手指。“第一，材料费队伍报销。”她又伸出第二手指。“第二，失败产物归我。”第三。“第三，如果真的失败一千次，我要涨分成。”林烬点头。“可以。”唐小乙愣住。她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讨价还价的话，没想到林烬答得这么快。“你不砍价？”
“你是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
唐小乙张了张嘴，忽然有点不适应。白纸在旁边笑。“被尊重核心价值了，不习惯？”唐小乙瞪他。“闭嘴。我要开始骄傲了。”
周铁认真说：“可以骄傲。”
唐小乙更不适应了。林烬看向生活区尽头的副本入口。废炉间。入口没有其他副本那么热闹。黑铁城刚开放，玩家都在追求提升战力。会掉装备、经验高、能出技能书的副本门口挤满了人，废炉间这种“生活副本”则显得冷清。偶尔有生活玩家过去看一眼，看到门口说明后又摇头离开。
【低级生活副本：废炉间】
【推荐人数：1-5。】
【推荐职业：生活职业、工匠方向、自由战斗者。】
【副本说明：废弃锻炉中残留大量失败品，击败炉渣怪、拆解失败装备、完成试炼锻造，可获得低级材料和生活熟练度。】
【警告：该副本战斗收益较低。】
战斗收益较低。这几个字足够劝退大部分玩家。黑铁城第一天，时间就是钱。公会不可能把主力丢进这种收益不明的副本，散人战斗玩家也不愿意在里面浪费体力。但对林烬来说，这反而是机会。没人抢。没人盯。至少暂时没有。白纸却不这么乐观。
“醉铁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残刃和废炉间。刚才围观的玩家里，至少有两个在偷偷录。消息很快会传出去。”
唐小乙立刻警惕。“星河会来抢废炉间？”“不一定抢。”白纸说，“但他们会派人盯。主城之后，大公会更喜欢用情报压人。只要知道林烬需要什么材料，他们就能提前抬价、截货、堵副本。”唐小乙抱起材料箱。“那现在就进。”林烬看了一眼小乙修理铺前排队的玩家。“你的摊位呢？”唐小乙咬牙。这就是生活玩家最痛苦的地方。摊位刚起流量，她走了会损失钱；可废炉间可能关系到无名残刃成长，她不走又会错过窗口。
林烬说：“摊位不关。”
“怎么不关？我人不在。”
白纸看向旁边那个刚被她加固盾牌的玩家。“临时雇人看摊。”那名玩家愣了一下。“我？”唐小乙立刻上下打量他。“你会修装备？”
“不会。”
“那你看什么摊？”
白纸说：“只接单，不修。让他登记需求，收订金，告诉客人你下副本取材料，回来按排队顺序修。顺便挂一个‘首队专属材料副本中’的牌子。”
唐小乙眼睛慢慢亮了。“饥饿营销？”白纸纠正：“合理排期。”“我喜欢这个词。”那名玩家一脸茫然：“我还没答应。”唐小乙立刻说：“帮我看摊一小时，你的盾以后修理八折。”玩家犹豫。唐小乙补充：“加固服务也八折。”“成交。”生活区就是这样。利益谈清楚，效率比讲情怀高。唐小乙飞快设置临时委托，把摊位权限给了对方一部分，只允许登记订单和收系统托管订金，不允许动材料箱。摊位招牌也改了。
【小乙修理铺】
【店主正在首队专属材料副本中。可预约排单。】
【星河公会成员加价30%。】
白纸看着最后一行。“你还留着？”唐小乙说：“品牌特色。”四人向废炉间走去。路上已经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林烬他们去生活副本？”“刚才那个NPC好像说他的装备是失败品。”
“攻击1到2那个专属装备？”
“专属装备再废也是专属，说不定后期很强。”
“废炉间要不要跟？”
“跟什么？那副本不掉好东西。”
大多数人只是看热闹。但白纸注意到，有三个人跟了两条街后又分散离开。他把ID记下来。“两个疑似星河外围，一个不确定。”林烬点头。“进副本。”废炉间入口处，一个矮胖NPC正靠在炉门旁打瞌睡。
【废炉管理员】
他睁开眼，看见唐小乙背着工具包，林烬腰间挂着两把刀，白纸像个情报贩子，周铁像个会把炉门撞坏的盾战，表情立刻嫌弃起来。
“战斗玩家进来什么？这里不出好装备。”
林烬说：“找失败残渣。”
废炉管理员的眼皮抬了一下。“谁让你们来的？”“醉铁匠。”管理员沉默两秒。“那个酒鬼还没死？”唐小乙说：“NPC也会死？”管理员看她。“玩家都能死，NPC为什么不能？”唐小乙被噎住。管理员伸手。“入炉费。”唐小乙警觉：“多少？”“每人二十铜币，生活职业半价。”唐小乙松了口气。她以为又要被宰。林烬交钱。管理员打开炉门。一股热浪涌出。里面不是普通副本入口的白光，而是一片暗红色炉火。火光后方隐约能看见断裂铁轨、废弃锻台、堆积如山的失败装备。
管理员懒洋洋道：“进去以后别想着一路砍。废炉里的东西，越砍越碎，越碎越不值钱。想拿好废料，得拆。”
唐小乙一听，精神了。“终于到了我的回合。”四人进入废炉间。热。这是第一感觉。比黑铁城街道上的热更重，像整个人被塞进一口刚熄火不久的炉子。空气里全是铁粉，吸一口嗓子都发涩。副本内部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坊。地面铺着铁轨，铁轨上停着几辆翻倒的矿车。两侧是熄灭的锻炉，炉口堆着半融化的铁块。更远处有许多被丢弃的失败装备：弯掉的剑、开裂的盾、烧穿的甲片、没有弦的弓。系统提示弹出。
【你已进入低级生活副本：废炉间。】
【副本目标：清理炉渣怪，拆解失败装备，完成一次试炼锻造。】
【特殊目标：收集失败残渣。】
【提示：破坏式战斗会降低材料品质。】
周铁低头看了看盾。“那我少打？”唐小乙说：“你负责挡，别把东西砸烂。”“好。”
白纸问：“我呢？”
唐小乙指向地上的失败装备堆。“你负责看哪个像垃圾。”白纸笑了。“这我擅长。”林烬拔出腐骨短刃。无名残刃在腰间微微发热。它进入废炉间后，比在外面活跃许多。像一块饿了很久的东西，闻到了饭味。第一只怪从废铁堆里爬出来。
【炉渣怪】
【等级：10】
它像一团被烧融又冷却的铁渣，四肢不规则，身上嵌着碎剑和废甲。行动不快，但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火星。周铁举盾上前。炉渣怪一拳砸在盾上。铛！火星四溅。周铁退半步。
“力量一般。”
唐小乙喊：“别砍身体，砍关节！关节有可拆材料！”林烬绕到侧面，腐骨短刃刺向炉渣怪膝部连接处。
【你对炉渣怪造成18点伤害。】
伤害不高。腐化特效不触发。林烬换无名残刃。灰色残刃划过关节。
【你对炉渣怪造成21点伤害。】
差不多。但无名残刃触碰炉渣怪时，刃身上那道红线亮了一下。
【残名感知：失败锻痕。】
林烬眼神一动。无名残刃能感知失败锻痕。“左膝，右肩，后腰。”他报出三个位置。唐小乙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弱拆点！”她冲上去，工具钩卡住炉渣怪左膝关节。周铁用盾顶住怪物上半身。林烬和无名残刃切断右肩废甲。白纸绕后，用匕首撬开后腰嵌着的铁片。炉渣怪倒下时，没有像普通怪那样直接碎成材料，而是弹出拆解结算。
【炉渣怪拆解完成。】
【获得低级炉渣x4。】
【获得失败铁片x2。】
【获得微弱失败锻痕x1。】
唐小乙看着最后一样，眼睛亮得吓人。“就是这个！失败残渣可能要靠锻痕叠出来！”林烬把微弱失败锻痕放入无名残刃成长界面。
【当前失败锻痕：1/1000。】
四个人同时沉默。白纸轻声说：“一千次。”
周铁说：“还差九百九十九。”
唐小乙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觉得醉铁匠说得很保守。”林烬看着进度。一千次。这不是一千只怪那么简单。是要拆解出一千道失败锻痕。普通队伍会疯。但他们有唐小乙，有无名残刃感知弱拆点。效率可以提。林烬收起界面。
“继续。”唐小乙把工具包往前一甩。“行，今天让它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