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排进队伍时，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他。认出来的人没有立刻上前，只把录像角度调好，等着看这截残刃到底是笑话还是麻烦。黑铁城最不缺围观者，也最不缺拿围观变现的人。
黑铁城鉴定所门口每天都有人丢脸。有人抱着“祖传宝剑”鉴定出白色破铁，有人拿着“隐藏矿石”鉴定成建筑废料，也有人不信结果，站在门口和NPC吵到被守卫拖走。玩家们很爱看这种热闹，因为别人的期待碎掉时，总能让自己少一点焦虑。
无名残刃被带到生活区时，最先吸引来的不是买家，而是笑声。黑铁城的玩家已经见过太多自称隐藏装备的破烂，尤其是主城刚开那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抱着新手区带出来的“未知物品”到处找鉴定师，最后鉴定出白色垃圾。林烬手里这截残刃外观更不占便宜，灰扑扑，短，缺柄，连普通匕首都不像。
唐小乙听见有人说“专属牙签”时，脸色已经很差。她比别人更清楚，为了把这东西喂到现在，队伍砸了多少失败锻痕、材料和时间。可她也知道，没出属性之前，说什么都没用。生活玩家最懂这个道理。东西好不好，最终要看能不能修、能不能打、能不能卖。林烬则安静得多。被嘲笑这种事，他熟。三年前就熟。
醉铁匠走得很慢。他一步三晃，酒壶在腰间撞得叮当响。可奇怪的是，生活区里那些平时嗓门很大的铁匠NPC，看见他过来以后，全都下意识让开了半步。玩家不认识他。NPC认识。这比头顶挂着“隐藏NPC”四个字更有分量。唐小乙抱着材料箱跟在后面，小声问白纸：“他到底什么来头？”白纸摇头。
“我没查到。黑铁城公开NPC名单里没有醉铁匠。”
“那他不会是骗子吧？”
白纸看了一眼醉铁匠走过时其他NPC的反应。“如果他是骗子，也是有身份的骗子。”周铁说：“有身份还骗人？”
唐小乙认真道：“有身份才好骗。”林烬没有话。他手里握着无名残刃。废炉间出来后，残刃状态变了。
【无名残刃】
【状态：初醒，饱食。】
【失败锻痕：1000/1000。】
【等待处理。】
它确实像吃饱了。原本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残片，现在有了一点沉感。刃身那道红线不再像血管，而像一条刚烧出来的铁纹。但外观仍然难看。没有完整刀身，没有刀柄，没有护手，灰扑扑一截，像废铁堆里随便捡的残片。醉铁匠走到小乙修理铺前，直接把唐小乙摊位上的杂物扫到一边。唐小乙眼睛一瞪。
“喂！”
醉铁匠说：“借炉。”
“这是修理摊，不是炉。”
“都一样。”
“哪里一样？”醉铁匠拍了拍摊位。系统提示弹出。
【醉铁匠临时征用小乙修理铺。】
【修理铺临时升级为：简易锻炉。】
【持续时间：30分钟。】
唐小乙看着自己摊位上凭空升起的小型锻炉，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还能这样？”醉铁匠说：“你还太嫩。”唐小乙这次没反驳。因为她确实想学。周围玩家被动静吸引，很快围过来。“小乙修理铺怎么变炉子了？”
“那老头谁？”
“林烬他们又搞隐藏任务？”
“那是不是他那个专属装备？”
星河派来收材料的几名玩家也没走，站在人群外看着。醉铁匠毫不在意围观。他伸手。“残刃。”林烬把无名残刃递过去。醉铁匠没有直接碰刃身，而是用两焦黑的铁钳夹住。无名残刃刚一靠近锻炉，炉火立刻变成灰红色。醉铁匠眯起眼。
“一千道失败锻痕，喂得还行。”
唐小乙忍不住问：“还行？”
她为了这一千道锻痕差点把自己敲成锤子。醉铁匠瞥她。“失败质量不错，手法一般。”唐小乙深吸一口气。林烬看了她一眼。她硬是忍住没骂NPC。醉铁匠把无名残刃放进炉火。刃身没有变红。反而像把炉火吃了进去。灰红火焰一点点缩进残刃内部，刃身表面的铁纹开始浮动。系统提示弹出。
【无名残刃处理中。】
【失败锻痕熔合中。】
【残名特性稳定中。】
【警告：装备核心缺失，无法完成完整修复。】
醉铁匠冷笑。“果然。”林烬问：“缺什么？”
“骨。”
“腐王脊骨已经用过。”
“那只是让它醒。醒了不代表能站起来。”醉铁匠敲了敲炉沿，“它缺的是自己的骨，不是别人的骨。”
唐小乙问：“去哪找？”
醉铁匠说：“不知道。”
唐小乙差点没忍住。醉铁匠又补一句：“但可以先给它做个假骨。”他说着，把手伸向唐小乙。
“再燃炉芯，崩坏盾芯，稳定炉灰，失败弯剑胚。”
唐小乙抱紧材料箱。“全要？”“不然呢？”“这些很贵。”
醉铁匠看向林烬。“你想让它继续当废品？”林烬对唐小乙点头。唐小乙咬牙把材料拿出来。每拿一样，她都像在割肉。醉铁匠把材料依次投入炉火。再燃炉芯化成火。崩坏盾芯化成灰。稳定炉灰压住火势。失败弯剑胚则被敲成细长骨架，贴在无名残刃下方。这个过程不像普通锻造。更像给一具残缺的东西临时接骨。周围玩家越看越安静。刚开始有人还在笑这残刃破。现在没人笑了。
因为炉火里的动静不像低级装备。每一次铁锤落下，生活区的其他炉子都会轻轻震一下。附近几个NPC铁匠甚至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过来。醉铁匠抬锤。第一锤。铛！无名残刃震出一圈灰红涟漪。第二锤。铛！唐小乙材料箱里的无名金屑忽然亮了一下。她立刻把材料箱抱紧。醉铁匠眼睛却斜了过来。
“你有好东西。”
唐小乙警惕：“没有。”醉铁匠嗤笑。“藏好。现在别喂它。它还不配吃传说残屑。”周围玩家听见“传说残屑”四个字，瞬间炸了。唐小乙脸色一变。白纸立刻在附近频道发消息。
【白纸：醉铁匠喝多了，别当真。】
没人信。星河玩家的眼睛已经变了。林烬看向他们。那几人立刻装作没听见。但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白纸的手指已经在私聊界面上飞快敲动。他没有去拦消息，拦不住，也没必要。真正该做的是把消息搅浑。
【白纸：醉铁匠喝多了，别当真。】
【白纸：小乙修理铺暂不接受围观询价，挡路加收秩序费。】
唐小乙看见“秩序费”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在摊位牌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围观不买可以，伸手乱摸收费。】
这行字刚挂出去，就有一个玩家讪讪把伸到材料箱边缘的手缩了回去。周铁往前半步，盾面一横，挡住星河那几人的视线。周铁不太会说话，但很会站位置。他这一站，刚好把唐小乙和材料箱护在身后，也把星河玩家的录制角度压掉一半。林烬没有说谢。周铁也不需要。他们这支小队还没正式有多少规矩，可有些东西已经在战斗和分钱里慢慢长出来。
醉铁匠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说漏了什么，继续敲。第三锤落下时，无名残刃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响。不是金属声。像有人在火里吸了一口气。
【无名残刃临时假骨完成。】
【状态更新。】
【攻击：18-27。】
【敏捷+2。】
【精神+1。】
【特效：残名，失败吸收。】
【失败吸收：装备成长过程中，可从失败锻造、失败修复、失败熔炼中吸收少量成长值。】
【说明：它仍然没长出真正的骨，但至少能站一会儿。】
唐小乙看着特效，眼神一下亮了。“它以后能吃失败？”醉铁匠把无名残刃夹出来，丢给林烬。“能吃，不代表什么失败都能吃。垃圾吃多了，只会变成更大的垃圾。”林烬接住残刃。现在的无名残刃比之前完整了一点。仍旧没有完整刀身，但刃尾延伸出一截灰红色骨架，握在手里终于像一把能用的短刃，而不是一片废铁。他挥了一下。很轻。但不飘。
醉铁匠说：“拿去鉴定所走一遍流程。”
林烬看向他。“你不是已经处理完了？”“我处理的是骨。鉴定所处理的是城里的规矩。”醉铁匠喝了口酒，“你这东西如果不登记，迟早被当成非法装备找麻烦。”白纸皱眉。“非法装备？”醉铁匠看了林烬一眼。“无法识别的装备，在主城都是麻烦。”他说完，摇摇晃晃走了。系统提示弹出。
【任务更新：前往黑铁城装备鉴定所，为无名残刃登记临时识别。】
唐小乙收起锻炉。小乙修理铺恢复原样。但周围玩家看摊位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场临时锻造，让她这个小摊位一下子多了隐藏价值。订单又涨了一截。与此同时，麻烦也来了。星河玩家离开后不到两分钟，白纸收到情报。
“星河开始查无名金屑。”
唐小乙脸色黑了。“醉老头！”白纸继续说：“还有，星河照夜似乎知道无名残刃要去鉴定所。他们可能会在鉴定所那边等。”
周铁问：“主城不能打，他们等什么？”
白纸说：“等看鉴定结果。只要鉴定所给出‘异常装备’或‘非法来源’提示，星河就能借主城规则压我们。”
林烬把无名残刃收起。“去鉴定所。”唐小乙说：“明知道他们等还去？”“不登记，更麻烦。”
白纸点头。“而且这事躲不了。无名残刃以后要成长、交易材料、进副本，主城识别是迟早的。”黑铁城装备鉴定所位于交易行后方。建筑不大，但门口排队很长。主城刚开放，大量玩家拿着新手区爆出的黑铁、白银材料和未知装备来鉴定。鉴定所外吵得厉害，有人因为鉴定费太高骂NPC，有人鉴定出垃圾装备当场崩溃，也有人开出小极品后被周围玩家围着询价。林烬排队时，周围的议论就没停过。
“他那个残刃真是专属装备？”
“专属装备攻击1到2？我新手短刀都比它强。”
“你没看旧旗台吗？他最后拿那玩意儿划星河照夜，跳了1点伤害。”
“哈哈哈，专属牙签？”
唐小乙听得很不爽。“笑什么笑，成长装备懂不懂？”旁边一个玩家看了她一眼。“成长到攻击2到3吗？”周围一阵笑。唐小乙刚想怼回去，林烬抬手拦了一下。不是他脾气好。是没必要。装备强弱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且嘲笑不是完全没用。越多人觉得无名残刃是废品，星河以外的势力就越不会第一时间把目光压到这件装备上。真正麻烦的是星河老七这种不笑的人。他们不笑，说明他们在记。
白纸低声说：“嘲笑声里至少有三个录制点。”
林烬问：“标题？”
白纸很熟练：“《林烬专属装备公开鉴定，攻击疑似不如新手刀》。”唐小乙气得磨牙。“这些人真闲。”
“流量也是资源。”白纸说，“黑铁城第一天，谁都想蹭。”
队伍前面，一个玩家刚鉴定出一把黑铁长剑，兴奋得当场喊价。“黑铁长剑！攻击16到24，力量+1！有人要吗？”立刻有人围上去。“三千现实币。”
“我出三千五！”
“星河收，四千，立刻结。”
那玩家几乎没犹豫，直接卖给星河。唐小乙看着交易完成，低声说：“四千买一把黑铁剑，他们是真有钱。”
白纸说：“大公会买的不是剑，是时间。第一天多一把好武器，就可能多抢一条任务线。”
林烬看向无名残刃。攻击18到27，已经超过那把黑铁长剑。但它不显示常规品质。无法交易。无法估价。在很多玩家眼里，不能卖钱的装备价值就要打折。林烬不这么想。不能卖，说明别人抢不走。这很好。林烬四人一到，队伍里立刻有人认出他。
“林烬？”
“他来鉴定那个专属装备？”
“攻击1到2那个？”
“现在好像不是1到2了。”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星河的人也到了。来的人不是星河照夜。是星河老七。他站在队伍另一侧，没有阻拦，只看着林烬。
白纸低声说：“他果然来了。”
星河老七开口。“主城鉴定规则很严格。林烬，如果你的装备来源有问题，现在收起来还来得及。”
林烬问：“你关心我？”
星河老七淡淡道：“我关心黑铁城秩序。”
唐小乙翻了个白眼。这话听起来就像星河祖传。队伍轮到林烬。鉴定所柜台后坐着一个戴单片眼镜的NPC鉴定师。
【黑铁城鉴定师：莫里】
莫里抬头。“鉴定什么？”林烬取出无名残刃。莫里原本懒散的表情，在看到残刃的一瞬间僵住。他伸手接过。单片眼镜上亮起鉴定光。一秒。两秒。三秒。鉴定光忽然熄灭。莫里皱眉，再次启动。还是熄灭。队伍后方有玩家开始起哄。
“鉴定不出来？”
“不会真是非法装备吧？”
星河老七眼神微动。莫里第三次启动鉴定术。这一次，整个柜台下方的阵纹都亮了。无名残刃悬在半空，刃身灰红纹路一闪。鉴定阵纹“啪”地碎了一道。莫里脸色彻底变了。
【鉴定失败。】
【装备品质无法识别。】
【装备来源无法识别。】
【装备核心编号缺失。】
周围瞬间安静。星河老七开口：“黑铁城规则，无法识别来源装备需要暂扣审核。”莫里没有理他。他盯着无名残刃看了很久，忽然把柜台下的一枚黑色印章拿出来。
【临时识别章】
【用途：对无法完成常规鉴定但未检测到危险污染的装备，进行临时登记。】
星河老七皱眉。“莫里鉴定师，来源无法识别也能登记？”莫里终于看了他一眼。“你是鉴定师？”星河老七沉默。莫里低头，在无名残刃的临时登记页盖章。
【无名残刃获得黑铁城临时识别。】
【临时登记状态：特殊成长装备。】
【风险等级：待观察。】
【持有人：林烬。】
【限制：不可交易，不可丢弃，不可转让。】
【建议：定期复检。】
星河老七眼底闪过失望。没能暂扣。围观玩家却更兴奋了。“特殊成长装备！”“不可交易不可丢弃，这真是专属？”
“风险等级待观察是什么意思？”
“林烬这装备越来越像隐藏主线了。”
莫里把无名残刃还给林烬，声音压低。“别在城里乱喂它。”林烬看向他。“你知道它吃什么？”
莫里没有回答。他只说：“下一个。”
林烬收起残刃。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莫里在柜台下悄悄按亮了一枚通讯符文。符文另一端，一行内部消息传出。
【发现无法识别成长装备。】
【临时登记名：无名残刃。】
【持有人：林烬。】
【建议上报黑铁城装备异常档案。】
鉴定所外，星河老七也发出一条私聊。
【无名残刃无法识别，但主城临时登记通过。】
【唐小乙疑似持有传说级材料残屑。】
【建议改变策略。】
几分钟后，唐小乙收到一条陌生私聊。
【匿名：唐小乙，星河愿意出十万现实币，购买你手中传说级材料残屑，并长期聘请你为星河生活职业顾问。】
【附加条件：提供林烬无名残刃当前成长信息。】
唐小乙看着那条消息。十万。她的手指停住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骂。十万不是小钱。对星河这种公会来说，十万可能只是一次前期。对唐小乙来说，不一样。她现实里不是职业玩家，也没有俱乐部合同。进《神域》之前，她在一家小维修店打工，白天修手机、平板、旧电脑，晚上帮人处理二手设备。老板抠，客人烦，工资每个月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她学生活职业，不是因为热爱打铁。是因为战斗舱买不起，战斗天赋抽不到，现实里又已经修够了东西。她以为进游戏至少能靠手艺赚点稳定钱。结果进了游戏，生活玩家还是被看不起。修装备被压价。摆摊被收位置费。材料被大公会低价收。别人打怪爆装，一晚上可能赚几千；她敲敲打打半天，赚几十铜币，还要被人嫌贵。所以十万现实币弹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呼吸停了一下。十万能很多事。能让她辞掉那家维修店。能买一台更好的脑机舱。能把现实房租一次交半年。能让她不用每天担心摊位费、材料费、工具耐久。还能把小乙修理铺直接做起来。她甚至在一瞬间想过：无名金屑现在本来也用不了，林烬也说先放她这里。如果卖掉，只要不说，也许没人知道。念头只冒了一下。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点害怕。
唐小乙抬头看林烬。林烬正在和白纸说鉴定所的事，没有看她。周铁站在旁边，帮她挡开挤过来的玩家。白纸还在记录星河老七的动作。他们都没问她材料箱里有什么。也没人要求她把无名金屑交出来。唐小乙忽然觉得手里的私聊很烫。比废炉间的炉火还烫。她关掉私聊。但没有删除。因为她知道，问题不会因为她关掉就消失。星河既然开了价，就还会再开。
而且下一次，可能不只是十万。她把材料箱抱紧，低声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林烬听见了，转头。“什么？”唐小乙把私聊投给队伍。白纸看完，表情立刻沉了。周铁皱眉。林烬看着那条十万收购消息，没有立刻说话。唐小乙有点烦躁。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还没卖。”
林烬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如果卖了，不会把私聊给我看。”
唐小乙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烦躁像被人轻轻按住。她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十万很多的，我只是暂时没卖。”
白纸说：“他们会继续加。”
唐小乙说：“我知道。”
白纸又说：“也可能不加钱，改成威胁。”
唐小乙抬起头。“那我也知道。”林烬看着她。“材料是你的。卖不卖，你决定。”唐小乙皱眉。“你这么说，我压力更大。”
“那换个说法。”林烬说，“如果卖，提前告诉我。我会调整无名残刃后续路线。”
唐小乙盯着他。“你不骂我？”“骂你能让十万变少？”“不能。”
“那没用。”
唐小乙忽然有点想笑。也有点想骂。最后她只是把材料箱往背后一甩。“先不卖。等它涨到一百万，我再纠结。”周铁认真点头。“一百万确实值得纠结。”白纸扶额。唐小乙瞪他：“怎么，不行吗？”林烬说：“行。”队伍气氛松了一点。但四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星河已经发现，打林烬不一定有用。那就打他身边的人。唐小乙，是第一个。事情发酵得比他们预想更快。他们刚离开鉴定所，论坛上就出现了新帖子。
【林烬专属装备无法识别，队友疑似持有传说级材料残屑。】
【首队生活玩家唐小乙，是否正在被林烬绑定消耗？】
第二个标题尤其恶心。帖子里没有直接骂唐小乙。相反，写得很“替她着想。”发帖人说唐小乙只是一个生活玩家，靠自己的天赋回收了传说级材料残屑，却被林烬的无名残刃成长线拖进高风险争斗。林烬得装备，白纸得情报名声，周铁得战斗曝光，只有唐小乙一直在烧材料、修装备、垫成本。最后还配了一张截图。废炉间里，唐小乙灰头土脸坐在锻台旁，旁边是无名残刃的成长提示。截图角度很巧。看起来像她累得快倒下，而林烬站在一边等她继续活。评论很快起来。
【说实话，生活玩家真的惨。】
【唐小乙自己打出来的传说残屑，凭什么给林烬装备当材料？】
【林烬以前卖队友，现在又压榨生活玩家？】
【别尬黑，人家队伍内部怎么分配你知道？】
【那林烬敢公开分配契约吗？】
唐小乙看完，脸都绿了。“这谁拍的？我那时候是在休息！”白纸说：“剪辑角度。”“他们有病吧？我自己的材料我还没说话，他们替我委屈？”
白纸沉声道：“这就是星河的厉害。十万收买不一定成功，所以同时打舆论。让你觉得自己亏，让别人觉得你被压榨。你就算不动心，心里也会不舒服。”
唐小乙想说自己没有。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因为她确实不舒服。不是觉得林烬压榨她。是那些评论把她说成一个只会被人利用的小可怜。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周铁看完帖子，认真道：“要不要解释？”
白纸摇头。“解释会被带进他们的话题里。对方要的就是让队伍内部开始谈谁亏谁赚。”唐小乙抱着材料箱，忽然冷笑一声。“那就不解释。”她打开自己的摊位公告。原本的备注是：
【星河公会成员加价30%。】
她把它改成：
【本店店主自愿参与首队材料研发，外人少替我委屈。星河公会成员加价50%。】
白纸看完，沉默。周铁点头。“清楚。”林烬看着那条公告。“会得罪人。”唐小乙说：“他们都拿我当突破口了，我还怕得罪？”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50%加价，得罪得有收益。”白纸笑了。“这条公告我帮你顶。”没多久，论坛上又多了一个截图。
【唐小乙本人回应：外人少替我委屈。】
评论再次分裂。有人说她硬气。有人说她被林烬洗脑。有人说星河加价50%太爽。也有人开始拿小乙修理铺和星河生活摊对比价格。无论如何，唐小乙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被黑铁城玩家记住了。不是作为林烬的挂件。而是作为小乙修理铺的店主。这件事的直接结果是，小乙修理铺订单又涨了。唐小乙看着排到五十多个的订单，沉默很久。
“白纸。”
“嗯？”
“你说我现在涨价，会不会显得趁火打劫？”
白纸微笑。“这叫据市场热度调整服务价格。”唐小乙点头。“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她把普通修理费上调了10%。队伍里没人反对。林烬甚至觉得，她适应黑铁城的速度比自己还快。但他也清楚，星河不会就此停手。十万收买只是第一刀。舆论挑拨是第二刀。第三刀，通常会更直接。白纸很快验证了这一点。他收到一条情报。
“星河在接触黑铁城生活职业协会。”
唐小乙抬头。“那是什么？”“生活玩家的半官方组织。摊位评级、材料认证、工位租赁，都和他们有关。”
唐小乙脸色沉了。白纸继续道：“如果星河从那里下手，小乙修理铺可能会被卡评级。”
周铁问：“怎么解决？”
白纸看向林烬。“提升摊位实绩。拿到一个生活职业协会认可的委托，或者做出一件足够有说服力的作品。”唐小乙看向无名残刃。“它算吗？”
白纸摇头：“无名残刃无法识别，不能当公开评级作品。”
林烬想起醉铁匠说的话。失败。废料。假骨。这些东西无法公开。但黑铁城还有别的机会。白纸点开地图。
“黑井矿洞快开了。那是黑铁城外第一批白银首领刷新点，矿洞里会出大量装备损坏和材料鉴定需求。如果我们能在那里拿到一批修理订单，小乙修理铺评级问题就能解决。”
林烬看向地图上的黑井矿洞。星河一定也会去。也许不止星河。但这条线和无名残刃后续成长、唐小乙摊位评级、队伍赚钱，全都连上了。
林烬说：“准备去黑井矿洞。”唐小乙把材料箱一扣。“这次我要收现场加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