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管砸下来的那一刻,霍啸林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身子微微一偏,铁管贴着耳朵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往外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的腕骨脱了臼,铁管脱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壮汉张嘴要叫,霍啸林的一肘已经顶在了他下巴上。牙齿碰撞的声音很脆,人直接往后仰倒,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
巷子窄,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本施展不开。前面的人冲上来,后面的人被堵着过不去,想退也退不了。这种地形对霍啸林来说反而是优势。
他不需要同时面对三十个人,一次最多对付三四个,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一个拿砍刀的从左侧劈过来,霍啸林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右拳从下往上砸在他腋下。那人整条胳膊瞬间没了力气,砍刀“哐当”掉在地上,人疼得弯下了腰。霍啸林抬膝顶在他面门上,血花四溅,人直接昏死过去。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倒下的人往前冲,钢管横扫过来,霍啸林弯腰躲过,顺势一记扫堂腿,扫倒了两三个。
霍啸林站起来的时候,背后却挨了一棍子,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偷袭者的太阳上,那人当场翻白眼,软倒在地。
阿鬼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霍啸林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还能打得这么从容,更没想到三十多个人打了快二十分钟,不但没把人拿下,反而自己这边倒了一半。
“都给我顶住!谁敢退我剁了谁!”阿鬼大喊,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剩下的十几个人硬着头皮又冲上去。有人从地上捡起砖头朝霍啸林砸过去,霍啸林偏头躲开,砖头砸在身后墙上,碎成几块。又有两个人同时扑上来,一个抱腰一个锁喉,想把他控制住。
霍啸林没给他们机会。他猛地一沉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撞开了抱住他腰的那个人,同时一记头槌砸在锁喉那人的鼻梁上。鼻血喷出来,那人捂着脸惨叫着后退,脚下绊到地上躺着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霍啸林站在人堆中间,衬衫已经被扯烂了,露出结实的肩膀和后背。他的胳膊上有几道血痕,嘴角也破了点皮,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阿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正准备自己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妈的,谁报的警?”阿鬼脸色大变。
警笛声越来越近,至少有四五辆警车,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反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阿鬼咬了咬牙,一挥手:“撤!”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拖着地上伤胳膊断腿的同伙,仓皇往村口停着的车上跑。阿鬼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回头看了霍啸林一眼,眼神复杂得很。
霍啸林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不紧不慢,走了没几步,拐进一条岔巷,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警车开进城中村的时候,阿鬼的车队已经跑了个净。
两辆警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四五个警察,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国字脸,穿着一身警服,表情严肃。他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打斗痕迹,皱起了眉头。
“人呢?”他问旁边的小警察。
“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小警察看了看周围,又补充了一句,“附近居民说刚才确实有几十个人在这儿打架,听到警笛就跑了。”
中年警察姓周,是长安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在这条街上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走进巷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血迹和掉落的钢管、砍刀,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这帮人。”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民警说,“拍照取证,把东西收回去。”
“周所,这明显是帮派械斗,要不要立案?”一个年轻警察问。
周所长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而是走到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散开,他的表情在烟雾里看不太清楚。
“立案?立谁的案?”周所长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人跑了,没有目击证人愿意作证,你拿什么立案?”
其实九头鸟的帮主九爷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还给了他二十万。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周所长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定性为普通街头聚众,做个记录就行了。那些帮派的人,今天打了明天谈,谈了后天又打,我们管不过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去。”
年轻警察不再说话了,转身去配合拍照取证。
周所长站在巷口,看着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这条街上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潭水有多深了。九头鸟帮、青龙帮,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盘错节,牵扯到太多利益。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能做的就是维持住表面上的秩序,别出人命,别让事态扩大。
至于底下那些暗流,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
距离巷子两百米外,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
霍啸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后背,疼得龇了下牙。刚才挨的那几棍子不轻,背上肯定青了一大片,但骨头没事,皮肉伤而已。
“大哥。”
一个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压低了的。
霍啸林转过头,看见小六从角落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大哥,你没事吧?”小六跑过来,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胳膊上的血痕,脸色变了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霍啸林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小六,“警是你报的?”
小六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一看他们来了那么多人,怕大哥你吃亏,就跑到公用电话亭打了110。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霍啸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力气不大,但拍得很实在。
“得漂亮。”
小六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没了。
“真的?大哥你不怪我多事?”
“怪你什么?”霍啸林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笑,“要不是你报警,我虽然也能把他们全放倒,但好歹要费不少力气,说不定还会挂点彩。你这电话打得及时,省了我不少事。”
小六挠着头笑得更欢了。
“而且啊,”霍啸林补充道,“你这一报警,阿鬼那边肯定以为我这边有人盯着,以后他们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你小子,脑子够用。”
小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得意:“大哥你放心,我小六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机灵。以后你身边有我,保证吃不了亏。”
霍啸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递给他一。小六受宠若惊地接过去,点上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不会抽就别抽。”霍啸林把烟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叼着两烟,靠着墙慢慢抽。
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缭绕,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霍啸林开口了。
“小六。”
“嗯?”
“你今天这个事办得,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霍啸林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痞里痞气的,“胆子大,脑子活,知道什么时候该什么事。这种人,值得培养。”
小六的眼睛亮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以后你就跟着我。”霍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小六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掉眼泪。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大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霍啸林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
巷子那边,周所长带着人已经准备收队了。
一个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周所,问了一圈,没人承认看到什么。都说天黑看不清,不关他们的事。”
“就知道会这样。”周所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收队吧。”
警车呼啸着开走了,城中村的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地上的血迹还在,掉落的钢管和砍刀被收走了。
附近几栋楼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灯,有人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水果摊的老陈推着小车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骂了一句“这帮天的”,摇了摇头,收摊回家了。
小卖部的卷帘门重新拉开,老板站在门口,跟旁边的邻居小声嘀咕了几句,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霍啸林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衬衫已经烂得没法看了,他脆把剩下的袖子扯掉,当背心穿在身上。
“走,回去。”他说。
小六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楼道,沿着小巷子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走到路口的时候,霍啸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里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地上空空荡荡,车没了,人也没了,只剩下几摊还没透的血迹。
“大哥,你说九爷还会不会再来?”小六小声问。
“会。”霍啸林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阿鬼带了三十多个人都没拿下我,他们得重新想办法。”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霍啸林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痞痞的笑,“等着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打。”
小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大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蛮横,而是一种底气,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好像不管多大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摆平。
“大哥,”小六快走两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着,“你说我以后也能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吗?”
霍啸林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先把身体练结实了再说。就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还想打架?”
小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穿过巷子,拐过弯,出租屋的那栋小楼出现在眼前。三楼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春桃还在等他。
霍啸林加快脚步,上了楼。
小六用霍啸林给的一万多块钱在附近租了个单间,也回去了。
霍啸林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春桃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看到他浑身是血的回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但霍啸林冲她笑了笑,把手进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姐,我饿了,还有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