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平阳站,老二把樟木箱挑上车厢,搁在卧铺底下,又弯腰检查了一遍麻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俩人站在月台上,火车汽笛响了一声。
孟婶子满眼的不舍和担忧,眼眶发红,隔着窗户对着沈令仪说,“孩子,你一个人,这么远的路。”
火车开了,沈令仪看着月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蓝布褂子,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被弯道吞没了。
她把车窗放下来,车厢里乱哄哄的,在下铺坐下,对面铺位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着搭话,“你家里人对你真好啊。那是恁娘和恁哥吗?”
沈令仪没否认,点了点头。
午饭时,沈令仪没什么胃口,便没吃火车上的盒饭,打开孟婶子捎的饭盒。
塞的满满的包子,白胖胖的,猪肉大葱油润润的,还有西葫芦鸡蛋的,清淡爽口。
终于,她没忍住,落下泪来,继而又拭去。
火车晃了一整天。
窗外的风景从麦田变成了山,又从山变成了麦田,汽笛长长地响了一声。
临澜站,到了。
沈令仪从卧铺车厢里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她把车窗推上去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味道,湿的,热的,混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
车厢里准备下车的人挤得乱哄哄,空气里混着旱烟味、汗味熏得人脑子也跟着发胀。
令仪没着急动,等人流散了散,逡巡一圈,找了个衣服上摞了好几个补丁的男人,付钱请他帮忙把多的行李箱子搬下车。
而她则只是拎着那只棕色小皮箱走下火车。
站台上人影憧憧,今天是十四号,自然也不会有那个穿军装的身影。
她没停留往外走,刚站定,有眼色的人力车夫就拉着车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坐车。
她颔首,“去军区招待所。”
那壮实的汉子边利索将行李搬到车,边请她坐上去。然后灵活在人群里穿过,稳稳当当的,铃铛响个不停。
人力车在街道上穿行。
临澜是个边境小城,路不宽,两边是两层的木楼,楼下是铺面,楼上是住家。
铺面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有卖杂货的,卖布匹的,卖药材的,也有小贩蹲在路边,叫卖各色果子和叫不出的作物,街上偶尔有一两个穿军装的走过去,步子很快。
军区招待所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建的比街上民居稍好点,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
沈令仪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留着时兴齐耳短发,她抬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住店?”
“军属随军。有部队证明。”沈令仪把电报和证明信递过去。
那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办完手续,把证明信还给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二楼,二〇三。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打。厕所在楼梯口。”
沈令仪接过钥匙,一旁等着的车夫帮她把箱子搬上二楼,搁在房间门口。她从手包里摸出零钱递过去,车夫接过来,点了下头,走了。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铺着白床单,被子叠成方块,是部队招待所的标准叠法,带着一丝不苟的严整。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脸盆架,搪瓷盆是半新的。
她把小皮箱放在桌子上,又取了毛巾和换洗衣裳,端着搪瓷盆,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兑好温水端回房间。
把门锁好,脱了衣裳,毛巾投了温水,拧半,从脖颈开始,手臂、腰、腿慢慢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