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水军头子”耗子,为了立功减刑,把能卖的人都卖了个净。
他不仅供出了赵德胜,还交代了另一笔资金的来源——龙湾的王海涛。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就因为停摆、资金链断裂而被免职的王海涛,还没离开江州,就被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教唆罪”刑事拘留。
龙湾,这个曾经被视为江州明珠的重点工程,彻底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市里高层震怒,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宣布进驻发改委,对龙湾从立项到审批的全过程,进行彻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没有让赵德胜收敛。
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除掉钱规这个“眼中钉”的决心。
只要钱规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谁也不知道他那台“人肉扫描仪”一样的大脑,还会从故纸堆里翻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天下午,B12窗口前,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没有取号,也没有咨询。
他只是搬了张等候区的椅子,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钱规工作。
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的举动,很快引起了赵德胜的注意。
赵德胜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那个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以为是哪个难缠的上访户,或者是记者。
他对着不远处的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去,把那个老头子清走,影响我们正常办公秩序。”
保安队长正要上前。
钱规的声音从窗口里传了出来。
“等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保安。
“这位大爷没有喧哗,没有扰乱秩序。”
“政务大厅是公共服务场所,任何市民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都有权在这里停留。”
说完,他从自己的桌下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出来,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了那个老人。
“大爷,天冷,喝口水吧。”
老人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在钱规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接过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临近下班时,老人才起身离开。
路过B12窗口时,他再次深深地看了钱规一眼。
没有人知道,这位老人的真实身份,是省委编办下来做基层调研的副主任。
他的任务,就是不打招呼,不亮身份,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视角,观察最真实的机关生态。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一家高档KTV的包厢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赵德胜红光满面地举着酒杯,对着在座的几位科室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明天年度考核会议上,握有关键投票权的。
“各位兄弟,我老赵也不说虚的。”
“明天考核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厚厚的红包,不动声色地塞到每个人的手里。
“只要把那个姓钱的‘不称职’给定了,他那个窗口岗的编制,就空出来了。”
“到时候,咱们几家,论功行赏,都好说!”
包厢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淫笑。
没有人注意到,在给他们倒酒时,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恨意。
刚才,赵德胜借着酒劲,油腻的手在她身上揩了好几把。
她悄悄地,将口袋里的手机,调到了录音模式。
与此同时,钱规的家中。
灯光明亮,书桌整洁。
他没有为明天的会议做任何情绪上的准备。
他只是在冷静地,将一本《公务员考核规定实施细则》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合上书,关灯,睡觉。
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战场不在人心,不在关系,而在那一条条白纸黑字的规则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发改委小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所有参会人员都已落座,赵德胜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钱规坐在最末尾的角落,挺直的脊背像一不屈的标尺。
赵德胜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如刀子般落在了钱规的身上。
会议,开始了。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同志们,今年的年度考核,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进行。”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科室,有个别同志,工作作风僵化,服务意识淡薄,群众投诉居高不下,给单位的形象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个人建议,今年的考核等次,应该定为‘不称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钱规的身上。
一场预谋已久的围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