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透，老巷里的阴气被晨光一点点驱散，巷子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巷口的早点摊支起了铁锅，热油滋滋作响，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混着热气飘散开，骑自行车的路人按着车铃，叮铃铃的声响穿过巷子，早起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墙聊天，寻常人间的热闹，一点点盖过了午夜的阴森，一切都回到了寻常白的模样。
温肆站在那面爬满青苔的老砖墙前，指尖还残留着午夜便利柜台的冰凉，昨夜的交易早已落幕，而三个罪人的身影与哭喊，在她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可一股压了许久的疑惑，在这一刻猛地越冒越多，缠得她心神不宁。
她守这家店的子不算短，一直照着留下的规矩来，午夜开店，等罪人上门，递出沾因果的旧物，做一场不退不换的交易，冷眼看着罪孽反噬，从不多问，也不多想。
方才在便利店消散前，她无意间瞥见巷口砖墙上，那一道被青苔半掩的刻痕，弯弯绕绕，纹路冷硬，竟和留下的那本黑皮罪孽簿封皮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一刻，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压了许久的疑惑，如同春草般疯狂滋生，再也压不下去。
温肆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老砖墙，粗糙的墙面硌着指尖，冰凉刺骨。她望着这面墙，望着眼前热闹却陌生的老巷，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这辈子，明明可以过寻常老人的子，安安稳稳度，为什么偏偏要守着这样一间只在午夜现身、满是阴冷怨气的店？一辈子和罪人、怨灵打交道，活在黑暗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对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在世时，性子总是淡淡的，对她却是极好，唯独对自己的过往、对这家便利店的来历，绝口不提。
小时候她懵懂好奇，拽着的衣角追问，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沉郁，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坚定，只含糊地说：“等阿肆长大了，就懂了。”
极少提起年轻时候的事，更不说开店的缘由，每次她好奇追问，都只是摸摸她的头，含糊带过，临终前也只留下一句守好店的遗言，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越是不说，温肆心里越清楚，这里面一定藏着事，这家店，本不只是清算因果这么简单。
她攥紧口袋里留下的旧钥匙，金属冰凉，贴着掌心。
她望着巷子深处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守下去，她要去查，要弄清楚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开这样一家店。
而所有的答案，大概率都藏在生前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里。那间院子自从走后就一直空着，她很少踏足，如今，那里成了她寻找真相的唯一去处。
想清楚这些，温肆不再停留，沿着巷子慢慢往深处走。
白的老巷热闹又平和，和午夜的阴森判若两地，可她走在路上，总觉得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像是便利店里的气息跟了过来，又像是的影子在身旁陪着，不吓人，却让她更加坚定了调查的心思。
她脚步平稳，穿过熙攘的巷口，绕过几棵歪扭的老槐树，渐渐走到巷子最僻静的深处。
眼前出现一座破旧的四合院，院门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铁锁锈迹斑斑，裹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许久没人来过，这就是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
温肆走到院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这扇熟悉又陌生的门，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时候她常来这里找，院子里总是充满烟火气，可自从走后，这里就彻底冷清下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串老旧钥匙，钥匙串上，除了便利店的那把钥匙，剩下的几把都样式老旧，锈迹斑斑。
她挨个翻看，指尖细细摩挲着钥匙的纹路，终于找到一把形状与锁孔契合的。她抬手，轻轻拂去锁头上的灰尘和蛛网，将钥匙缓缓入锁孔。
钥匙转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咔嗒。”
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开。
温肆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用力，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吱呀声，慢慢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那味道，和午夜便利店里，黑布遮盖下旧物的气息，一模一样。指尖拂过锈迹斑斑的锁头，找准对应的钥匙，缓缓了进去。
院子里荒草丛生，枯黄的草叶长到膝盖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正屋的门窗紧闭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屋里的模样。
屋檐下挂着的旧灯笼，早已破烂不堪，灯纸碎了，骨架歪歪扭扭，孤零零地垂着，透着说不出的破败。
温肆站在院门口，望着眼前荒芜寂寥的院子，眼神坚定。
她知道，从推开这扇门的这一刻起，她寻找过往的调查，就正式开始了。
而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也终将从这间老房子里，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