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万墟渊上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不是风吹的,是某种……某种”规则层面的波动”。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王霸站在崖边,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那团吞没林渊的迷雾,拳头攥紧又松开。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看到林渊嘴角在上扬——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某种……某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期待。
就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某个期待已久的通知。
“王师兄,”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那废物掉下去了,咱们……”
“撤。”王霸转身,声音沙哑,”这事不许和任何人说。”
“那个胖子呢?”
张小胖躺在岩石上,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刚才那一脚踢断了他的两肋骨,其中一可能刺进了肺部。他的脸色灰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扔这儿。”王霸冷漠地说,”万墟渊边缘的迷雾会侵蚀凡人,他活不过今晚。”
一行人匆匆离去。
雾气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同一时间,青霄宗执法殿。
青石砌成的大殿内,十二盏长明灯永不熄灭。殿中央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上流转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青霄宗范围内的一个修士。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站在镜前,眉头紧锁。
“第三十七个了。”他说。
身后,一个年轻弟子递上玉简:”长老,近三年出现测灵石’异常反应’的弟子名单,已确认的死亡十二人,失踪五人,剩余二十人尚在观察中。”
灰袍长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那个叫林渊的呢?”
“今被派去万墟渊采药,目前……生死未卜。”
灰袍长老沉默片刻,忽然问:”谁派的任务?”
“外门杂役管事赵德柱。”
“查。”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德柱和执法殿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受了谁的指使?”
年轻弟子一愣:”长老的意思是……”
“三年内三十七例异常反应,死了十二个,每一个都’恰好’在即将突破筑基时遭遇意外。”灰袍长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在……清理。”
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长老,如果有人在猎’异常修士’,那林渊去万墟渊岂不是……”
“凶多吉少。”灰袍长老叹了口气,”但万墟渊那地方……即便是元婴期也不敢轻易深入。如果他真的掉下去了,我们只能当他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把林渊的档案单独归档。标注’疑似天道弃子’。”
“天道弃子?”年轻弟子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一种……古老的传说。”灰袍长老看向铜镜,镜面上的光点不断生灭,”据说天道每隔数百年会’抛弃’一些人。这些人没有灵,无法修炼,但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看到什么?”
“天道本身。”
—
外门首席弟子居所。
李青云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他是青霄宗外门首席,筑基后期,二十岁。这个成绩在外门历史上足以排进前三。
但他的天赋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情报网。
外门三千弟子,每一个人的背景、功法、弱点、把柄,他都了如指掌。
“林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玉简在指尖旋转。
玉简上记载的信息不多:
【林渊,十七岁,三年前入宗,测灵石乱码,判无灵,分配杂役院。三年内未修炼,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三前以未知手段让王霸灵气紊乱。今坠入万墟渊。】
“三年不修炼,一朝让练气五重出丑。”李青云嘴角微扬,”有意思。”
他把玉简放下,看向窗外的雾气。
“如果他是’天道弃子’……那万墟渊对他来说,可能不是死地,是机遇。”
因为李青云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外门首席才有资格查阅的秘档中记载的秘密——
万墟渊底,封印着前三任天道弃子留下的东西。
—
张小胖在迷雾中爬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口痛得像被火烧。
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林哥……”他含糊不清地喊着,”林哥……”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在厨房偷听到王霸几个人商量要”弄死林渊”。他扔下手里的活就跑,追了一路,终于在万墟渊边看到了被包围的林渊。
然后他冲了上去。
没有为什么。林哥是唯一把他当人看的人。
“林哥……别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迷雾侵蚀着他的皮肤,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苏璃。
她低头看着张小胖,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一丝情感。
“愚蠢。”她说。
然后她弯腰,将一颗丹药塞进张小胖嘴里。
“带他回去。”她对身后的空气说。
两个穿灰袍的人从雾中走出,一言不发地抬起张小胖,消失在迷雾中。
苏璃独自站在崖边,看向深渊。
她的竖瞳穿透层层迷雾,看到了某个正在下坠的身影。
“第四个。”她低声说,”希望你和前三任不一样。”
她的身影消散在雾中,像从未出现过。
李青云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天道弃子,百年一出。不受规则约束,可窥天地本源。前三者皆殒,第四者未知。弃子现,则天道变。】
这是青霄宗的创派祖师留下的预言。
三千年前,创派祖师曾亲入万墟渊,在渊底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他回来后闭关百年,最终留下了这卷竹简和一句话:
“天道非天,规则可改。遇弃子者,慎之又慎。”
李青云把竹简放回暗格,眉头紧锁。
“慎之又慎……”他低声重复着,”是谨慎对待,还是……”
“尽早除掉?”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规律。李青云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树上有两只鸟正在筑巢。
“看你怎么选了,林渊。”他说,”是成为第四任死人,还是……”
“改写这个预言。”
—
同一时间,万墟渊上方的雾气中。
苏璃悬浮在断崖边缘,白裙在无风中静止。她的目光穿透迷雾,看向深渊底部。
在她的视野中,那里有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是林渊的金色纹路。
“他还在下坠。”她说,声音中只有冷静的分析,没有情感的波动。
“按照计算,他应该已经到达’零号安全节点’了。”
“Debugger #4……”
她的竖瞳微微收缩。
“让我看看你和前三任有什么不同。”
她伸出右手,食指上缠绕着一银色丝线。那丝线延伸进迷雾中,连接着深渊底部的某个节点。
“紧急退出协议已激活。”她说,”如果你失败了……”
“我会替你收尸。”
夜深了。
李青云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渊。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如果林渊真的是天道弃子……那他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揭开万墟渊底的秘密。
用不好,会给整个青霄宗带来灭顶之灾。
“天道弃子……”李青云低声说,”千年一出。”
“而每次出现……”
“都伴随着天道的’更新’。”
更新。
不是升级。
是重启。
天道系统会停止运行,清除所有数据,然后从头开始。
上一次重启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知道。
但传说……上一次重启导致了整个上古文明的毁灭。
“如果林渊真的是第四任……”
“那我必须做出选择。”
“帮助他……”
“或者……”
“死他。”
—
苏璃站在万墟渊边缘,看向深渊。
在她的感知中,林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
“他正在接近核心。”她说。
“比前三任都快。”
“是因为他的’职业’吗?”
“程序员……”
“一个专门和代码打交道的职业。”
“也许……”
“他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
像一段被删除的代码。
灰袍长老走出执法殿,看向远方的万墟渊。
“天道弃子……”他低声说。
“如果林渊真的是……”
“那我必须保护他。”
“因为前三任的失败,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是因为他们没有’盟友’。”
“第一任独自战斗,第二任独自妥协,第三任独自疯狂。”
“而第四任……”
“如果他能找到盟友……”
“也许就能打破前三任的宿命。”
灰袍长老转身走回殿内。
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他三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帮”一个天道弃子。
—
李青云看向窗外的夜空。
“林渊……”
“如果你能从万墟渊回来……”
“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关于天道弃子的……”
“终极秘密。”
青霄宗的夜晚并不平静。
在执法殿的地下,有一个密室。密室中存放着三千年来所有”异常事件”的记录。
灰袍长老走进密室,从最深处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玉盒。
玉盒上有封条,封条上写着:
【绝密 · 天道弃子档案】
他撕开封条,打开玉盒。
里面有三块玉简。
第一块:Debugger #1。死亡。死因:自我格式化。
第二块:Debugger #2。同化。状态:已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第三块:Debugger #3。融合。状态:已成为天道毒程序。
灰袍长老看着这三块玉简,叹了口气。
“三千年……”
“三个人。”
“三种结局。”
“而第四个人……”
“正在万墟渊底。”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Debugger #4: 林渊。状态: 观察中。风险评估: 未知。】
“未知……”
“这是最好的状态。”
“也是最危险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