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龙一边落座，一边开口问：“黄长官，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林展超那案子是莫文龙在跟，这几天他跟黄志诚一样，忙得脚不沾地。”莫长官，林长官，你们先听听这个。”
黄志诚把一个着耳机的小播放器推到两人面前。
莫文龙和林展超一人塞了一只耳机。
没多久，他俩脸上也露出跟黄志诚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震惊。
耳机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谁啊？”
“坤哥让我跟你说，告诉那个雇来的大圈仔，雇他的人叫差佬俊。等掉官仔森之后，你马上报警。”
“喂，靓坤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找我当中间人？”
“，这是坤哥的意思。你办不到，我们就换人。”
“这样吧，我找个短命的，让他去自首。不过你们要加钱。”
“钱好说。让那个短命的别急着把差佬俊供出来，等条子用了手段再审。”
“只要钱到位，一切好办。”
一分多钟后。”黄长官，这个傻强，应该是洪兴旺角堂口那个靓坤的头马吧？”
莫文龙摘下耳机，看向黄志诚。
虽说重案组不碰 的案子，可辖区里这些社团的核心人物，他们都认得。”没错。”
黄志诚点头。”黄长官，这录音是哪来的？”
莫文龙又问。”情报科的刘建明。他有个线人给的。”
黄志诚缓缓开口。”黄长官，这录音靠得住吗？”
坐莫文龙边上的钱佳亮，声音压得很低。”钱长官，警校没教过你吗？没证据，别去怀疑自己人！”
黄志诚当场就训了一句。
把钱佳亮吓得连忙低头：“对不起，黄长官。”
“记住了，这种话以后别再说。”
黄志诚板着脸，语气很沉。”黄sir，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抓傻强？”
莫文龙赶紧话，想把话题从自己手下身上拽开，免得钱佳亮再挨骂。”先不急。去见见那个许援军。”
黄志诚语气没变。
十分钟后。
重案组审讯室。”许援军，你知道傻强是谁吧？”
黄志诚盯着对面的人问。”不知道。”
许援军摇头，脆利落。”不知道？那你听听这玩意儿。”
黄志诚走到他身边，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结果许援军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过了一分多钟，黄志诚扯下耳机，又问：“怎么样，想起来什么没有？”
“没有。你说的我听不懂。”
许援军还是摇头。”许援军，你应该清楚。去年鬼佬跟内地签了回归协议，现在我们港岛警方能和内地那边。就算你的钱已经带回大陆，到了你老婆手里，我们也能请内地警察把那笔钱扣了。”
看许援军还是嘴硬，黄志诚总算把底牌翻了出来。”你别乱来！我警告你！”
许援军终于急了，冲黄志诚吼了一声。”许援军，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警方，内地那边我们一概不碰。你在港岛还能享受免费医疗，我最多再帮你争取个墓地，在山上给你弄个灵位。”
黄志诚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凑近他耳朵，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要埋在港岛。你答应我，等我死了，通知我家里人把我骨灰送回老家，我就配合你们。”
听到这话，黄志诚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这些都好商量。你先告诉我，谁雇的你？”
黄志诚立刻追问。”中间人跟我说，是洪兴的靓坤。他还说靓坤是洪兴在旺角的扛把子，手里生意多，钱不是问题。”
许援军慢慢说了出来。”你那把格洛克黄志诚接着问。”不知道。中间人给我的。”
许援军答得很快。”那个中间人是谁？”
黄志诚又追问。”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也是从内地过来的。”
许援军很“老实”地交代。
咚咚咚审讯室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莫文龙就坐在门边，顺手把门拉开。”黄sir，莫sir，你们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钱佳亮站在门口，冲着黄志诚和莫文龙喊了一句。
黄志诚回头盯了一眼许援军，语气压得很低：“许援军，你最好别耍花样，要是有假话，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跟莫文龙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钱sir，怎么了？”
黄志诚看着钱佳亮问。”黄sir，那把格洛克17的卖家我们查到了，是深水埗的火王。他说买枪的人叫飞机。”
钱佳亮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黄志诚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莫sir，你现在就去申请拘捕令，带着人立刻把靓坤抓回来。”
“是，sir！”
莫文龙立马应声。
钱佳亮愣了一下，满脸不解：“黄sir，飞机不是差佬俊的人吗？”
黄志诚瞟了他一眼，慢慢说道：“靓坤想搞死差佬俊，买单的自然是他手下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黄志诚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刚才的画面，周文隽拿着塑料叉子冲他打招呼的样子。
几分钟后，重案组办公室。
周文隽靠在长椅椅背上，看起来一点不紧张。
黄志诚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差佬俊，你的嫌疑已经排除了。等我们办好手续，你就可以走了。”
周文隽笑了笑：“谢谢黄sir。”
黄志诚盯了他两秒，突然冒出一句：“差佬俊，你在警校那18个月没白待。”
周文隽依然笑着，语气温和：“黄sir，我一直很感激警校和警队，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他心里清楚得很，黄志诚不笨，甚至有点太聪明了。可惜，黄志诚自己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
中午，旺角，乾坤电影公司。
咚咚咚敲门声一阵接一阵。” ，谁啊？”
靓坤正忙着“考察”女演员，被这声音搅得火大，一边提裤子一边骂骂咧咧走到门口。”坤哥，是我。”
门外传来傻强弱弱的声音。” 最好真有事，不然……”
靓坤低着头拉拉链，嘴里骂个不停。等他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站着几个陌生的男人。
他后面还站着傻强。
靓坤一下就炸了：“傻强， 脑子进水了？让这几个货直接进来？”
西九龙重案组的高级督察莫文龙，带着拘捕令，站在李乾坤面前。”李先生，我是莫文龙，现在怀疑你跟一宗港籍男子陈嘉森死亡案有关，请你配合，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他说得很慢，声音却很大。
大到乾坤电影公司三楼，每个人都能听清。”这是拘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傻强刚想开口，就被莫文龙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们这帮死条子，想冤枉老子？”
靓坤当场炸了。”有罪没罪，法官说了算。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莫文龙话说得轻飘飘。
他身后两个警员立刻就动了，准备上前铐人。
靓坤没挣扎。
他转头看向傻强：“打电话通知律师，去西九龙总区等我。”
“知道了，坤哥。”
傻强赶紧应下来。”交代完了？那就走吧，李先生。”
莫文龙嘴角一挑，笑了笑。
没到半小时，道上就炸了锅。
靓坤因为涉嫌搞死官仔森，被阿sir直接带走的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传遍了黑白两道。
这时候，周文隽刚回到砵兰街没多久。
他正跟龙喝茶。”龙叔，真不是我拍马屁，家里有个老人坐镇就是不一样。今天要不是您老人家出面，那帮叔伯本没那么好说话。”
周文隽举着茶杯，笑呵呵地说道。”阿俊，你是我带出来的门生，我不罩你，谁罩你？”
龙听得心里舒坦。
他明白，就算自己不主动找邓威，邓威那个老狐狸也没那么快动周文隽。更何况人已经放出来了，嫌疑基本洗清了。
噔噔噔飞机快步走过来，弯下腰，刚要凑到周文隽耳边说话。
周文隽一抬手打断了他。”飞机，你搞什么名堂？龙叔是我大佬的大佬，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说？”
“哈哈哈，阿俊，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现在这地盘你做主，兄弟们小心点也正常，别怪他们。”
龙笑得很满意。”龙叔，您又不是外人。”
周文隽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飞机。”说吧，什么事。”
“俊哥，刚收到风。搞死森哥的，是靓坤。现在靓坤已经被条子抓了。”
飞机一口气说完。
啪！
话音刚落，周文隽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
瓷片碎裂的声响，把旁边的龙都吓了一跳。”草 ！原来是靓坤那个杂碎的森哥！还想嫁祸给我？老子非弄死他不可，给森哥 ！”
周文隽咬紧牙关，眼睛里全是火气。
这一摔，把他那股子演技里的劲头和爆发感全都炸了出来。”阿俊，你冷静点。邓伯跟我说过了，阿森的事，社团会出面处理，你别自己乱来。”
龙担心周文隽一股脑子犯浑，连忙开口拦他。”龙叔，我不是不相信社团能给森哥一个交代，可我就怕森哥在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周文隽眼眶发红，盯着龙，语气里满是掏心窝子的味道。这小弟当得，连龙都有些被打动了，心里忍不住感慨，现在这年头，像周文隽这么讲义气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龙叔，BP机刚才响了，家里那边找你，说让你回个电话过去。”
这时候，龙的一个手下跑过来，站在两人跟前，讲了一句。”知道了。”
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沙发旁边的座机那儿，拿起话筒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没到十秒钟，他就把话筒扣了回去。
接着他看向周文隽，说：“阿俊，跟我去一趟深水涉，邓伯要见你。”
“行，龙叔。”
周文隽听完，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半小时后，深水涉。
周文隽跟着龙，踏进了邓威的家门。
这是他到港岛之后，头一回见到和联胜的这位“太上皇”。
那体型跟个球似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满脸的老年斑，一看就知道，这位“太上皇”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不过周文隽心里清楚，只要他一天没咽气，和联胜上下，就没人敢动他的权威。”邓伯，这个就是周文隽，我们都叫他阿俊。”
龙带人走到邓威面前，笑着介绍。”邓伯好，我是阿俊。”
周文隽赶紧开口打招呼。”阿俊，你不错。社团里头混出名堂以后，还肯对我们这帮老家伙这么客气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邓威把周文隽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个遍，那眼神好像要把人里外都翻出来似的，看得周文隽心里都有点发毛。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开了口。”邓伯，社团里的兄弟们对长辈们都挺敬重的，只不过大家手上事多，嘴上不会说。不像我这个开马夫的，时间多，闲得很。”
周文隽话里全是谦虚。”听说你把生意交给手下管，自己打算去拍电影？”
邓威接着问了一句。”就是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多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