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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爹,你动静小点,那小畜生睡得死,三千块钱肯定就在那破棉被底下……”

屋外院墙西北角,踩碎冻结瓦片的细微声响刚刚落下。

陆宝儿那压抑着贪婪的微弱气声,顺着门缝的冷风,幽幽地飘进了屋内。

黑暗中。

土炕上的陆泽猛地睁开双眼。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初醒的迷茫,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夜中死盯猎物的孤狼。

他没有起身,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只是扯过那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大红牡丹新棉被,将熟睡中苏慕雪的耳朵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门外,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一步步贴近了新换的红松木门。

“宝儿,你躲后头去,别让那丧门星突然醒了讹上你。”

潘招娣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贪婪。

她抽动着鼻子,拼命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肉香。

“这白眼狼,炖了满锅的五花肉,连口汤底子都不给咱老陆家留!一会儿先进屋端锅,再翻那三千块钱!”

听到这话,陆德旺咳了一声。

“少废话,赶紧拿手电筒给老子照着点。”

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陆德旺手里捏着一生锈的铁丝,正顺着门板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捅,试图挑开里面的门闩。

这群吸血鬼,眼红那三千块钱的巨款,竟然连夜翻墙来当贼!

在这七十年代的农村,入室那可是要被绑在村头大榆树上,活活打断腿的重罪。

他们笃定了陆泽是个念及血肉亲情的软柿子,就算被当场抓住,也不敢报公安。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陆泽,是从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屋内,灶坑的炭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

在陆泽床铺下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渗人鬼火。

那是一条体型如同小牛犊子般的黑犬!

白天陆泽从黑瞎子岭回来时,在林子边缘顺手从捕兽夹下救了这头拥有半狼的畜生。

两碗热腾腾的野猪肉汤下肚,这头凶悍的野兽就死心塌地认了主,蜷缩在门后守夜。

此刻,听见门外的动静,黑犬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低沉嘶吼。

腥臭的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答在泥地上。

浑身如同钢针般的黑毛,炸立。

陆泽微微侧过身子。

宽大粗糙的手掌垂下炕沿,精准地按在黑犬粗硬的脖颈上。

掌心传来的,是野兽蓄势待发的滚烫体温。

门外的铁丝已经挑动了门闩,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开了!老头子,快推门!”潘招娣激动得连嗓音都劈了叉。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指尖在黑犬的脑门上重重一点,嘴唇微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口哨声。

“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

“轰——!”

还没等陆德旺把门推开。

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条缝。

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的煞气,直接从门缝里狂扑而出!

“什么东西?!”

陆德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浓烈的野兽腥风夹杂着雪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还没等他看清。

黑犬前爪猛地按在陆德旺的口上,将这个瘦的老头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扑倒在雪窝里!

“啊——!”

陆德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后脑勺重重磕在冻僵的泥地上,手里的铁丝飞出老远。

“老头子!”

潘招娣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院墙边跑。

黑犬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她。

粗壮的后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血盆大口骤然张开,一口死死咬住了潘招娣的右大腿!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穿了厚实的旧棉裤,狠狠扎进皮肉里。

“撕啦——”

黑犬猛地甩动硕大的头颅。

潘招娣的棉裤被当场撕裂,大团大团发黄的破棉絮在风雪中漫天乱飞。

“救命!救命啊!有狼——”

钻心的剧痛让潘招娣爆发出猪般的哀嚎。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在冻土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躲在院墙底下的陆宝儿,亲眼看着这头恶兽撕咬自己的亲娘。

她吓得两眼翻白,双腿抖得像糠筛。

一股热流顺着裤倾泻而下,尿液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上瞬间冒起白烟。

“别咬我!二哥救命!别咬我!”

陆宝儿连滚带爬地往狗洞方向缩,连看一眼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院子里,惨叫声撕裂了靠山屯死寂的冬夜。

黑犬死死咬着潘招娣的腿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鲜血顺着裤管流淌下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陆德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黑犬猛地松开嘴,转身一巴掌拍在陆德旺的脸上。

锋利的爪子瞬间在他那张橘皮老脸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我的眼!我的眼啊!”

陆德旺捂着血流如注的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凄厉的哀嚎声穿透了风雪,传出二里地。

屋内的土炕上。

苏慕雪被这震天的惨叫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

“陆泽……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泽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几只饿急眼的野狗翻墙进来了,没事,咱们家的狗能对付。”

陆泽拍了拍苏慕雪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被窝。

宽大的脚掌趿拉上旧棉鞋,随手抓起那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披在结实的肩膀上。

“刺啦——”

一红头火柴在砂纸上擦过。

浓烈的硫磺味在屋内散开。

陆泽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冷酷至极的面庞。

他提着煤油灯,大步跨过门槛。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子扑面而来,吹得灯罩里的火苗疯狂跳跃。

院子里。

陆德旺和潘招娣正捂着伤口,在泥雪混杂的地上痛苦翻滚。

满地的鲜血和破棉絮,狼藉不堪。

黑犬前爪踩在潘招娣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只要陆泽一个手势,它就能瞬间咬断这两人的喉咙。

“老二!你个瞎了眼的畜生!快把这疯狗叫走!”

潘招娣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她死死盯着举着煤油灯的陆泽,依然死鸭子嘴硬地咒骂着。

“我是你亲娘!你放狗咬死亲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陆德旺也捂着流血的脸,从指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陆泽站在风雪中。

昏黄的光晕打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在雪地上投下一道修长而骇人的黑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吸血父母,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黑犬竖立的耳朵。

黑犬立刻收敛了凶性,乖顺地蹭了蹭陆泽的掌心,但那双幽绿的眼睛依然死死锁定着地上的两人。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穿透呼啸的白毛风,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喊大声点,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们这群畜生是怎么半夜翻墙当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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