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动静小点,那小畜生睡得死,三千块钱肯定就在那破棉被底下……”
屋外院墙西北角,踩碎冻结瓦片的细微声响刚刚落下。
陆宝儿那压抑着贪婪的微弱气声,顺着门缝的冷风,幽幽地飘进了屋内。
黑暗中。
土炕上的陆泽猛地睁开双眼。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初醒的迷茫,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夜中死盯猎物的孤狼。
他没有起身,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只是扯过那床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大红牡丹新棉被,将熟睡中苏慕雪的耳朵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门外,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一步步贴近了新换的红松木门。
“宝儿,你躲后头去,别让那丧门星突然醒了讹上你。”
潘招娣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贪婪。
她抽动着鼻子,拼命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肉香。
“这白眼狼,炖了满锅的五花肉,连口汤底子都不给咱老陆家留!一会儿先进屋端锅,再翻那三千块钱!”
听到这话,陆德旺咳了一声。
“少废话,赶紧拿手电筒给老子照着点。”
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陆德旺手里捏着一生锈的铁丝,正顺着门板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捅,试图挑开里面的门闩。
这群吸血鬼,眼红那三千块钱的巨款,竟然连夜翻墙来当贼!
在这七十年代的农村,入室那可是要被绑在村头大榆树上,活活打断腿的重罪。
他们笃定了陆泽是个念及血肉亲情的软柿子,就算被当场抓住,也不敢报公安。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陆泽,是从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屋内,灶坑的炭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
在陆泽床铺下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渗人鬼火。
那是一条体型如同小牛犊子般的黑犬!
白天陆泽从黑瞎子岭回来时,在林子边缘顺手从捕兽夹下救了这头拥有半狼的畜生。
两碗热腾腾的野猪肉汤下肚,这头凶悍的野兽就死心塌地认了主,蜷缩在门后守夜。
此刻,听见门外的动静,黑犬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低沉嘶吼。
腥臭的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答在泥地上。
浑身如同钢针般的黑毛,炸立。
陆泽微微侧过身子。
宽大粗糙的手掌垂下炕沿,精准地按在黑犬粗硬的脖颈上。
掌心传来的,是野兽蓄势待发的滚烫体温。
门外的铁丝已经挑动了门闩,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开了!老头子,快推门!”潘招娣激动得连嗓音都劈了叉。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指尖在黑犬的脑门上重重一点,嘴唇微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口哨声。
“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
“轰——!”
还没等陆德旺把门推开。
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条缝。
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的煞气,直接从门缝里狂扑而出!
“什么东西?!”
陆德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浓烈的野兽腥风夹杂着雪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还没等他看清。
黑犬前爪猛地按在陆德旺的口上,将这个瘦的老头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扑倒在雪窝里!
“啊——!”
陆德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后脑勺重重磕在冻僵的泥地上,手里的铁丝飞出老远。
“老头子!”
潘招娣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院墙边跑。
黑犬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她。
粗壮的后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血盆大口骤然张开,一口死死咬住了潘招娣的右大腿!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穿了厚实的旧棉裤,狠狠扎进皮肉里。
“撕啦——”
黑犬猛地甩动硕大的头颅。
潘招娣的棉裤被当场撕裂,大团大团发黄的破棉絮在风雪中漫天乱飞。
“救命!救命啊!有狼——”
钻心的剧痛让潘招娣爆发出猪般的哀嚎。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在冻土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躲在院墙底下的陆宝儿,亲眼看着这头恶兽撕咬自己的亲娘。
她吓得两眼翻白,双腿抖得像糠筛。
一股热流顺着裤倾泻而下,尿液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上瞬间冒起白烟。
“别咬我!二哥救命!别咬我!”
陆宝儿连滚带爬地往狗洞方向缩,连看一眼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院子里,惨叫声撕裂了靠山屯死寂的冬夜。
黑犬死死咬着潘招娣的腿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鲜血顺着裤管流淌下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陆德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黑犬猛地松开嘴,转身一巴掌拍在陆德旺的脸上。
锋利的爪子瞬间在他那张橘皮老脸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我的眼!我的眼啊!”
陆德旺捂着血流如注的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凄厉的哀嚎声穿透了风雪,传出二里地。
屋内的土炕上。
苏慕雪被这震天的惨叫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
“陆泽……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泽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几只饿急眼的野狗翻墙进来了,没事,咱们家的狗能对付。”
陆泽拍了拍苏慕雪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被窝。
宽大的脚掌趿拉上旧棉鞋,随手抓起那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披在结实的肩膀上。
“刺啦——”
一红头火柴在砂纸上擦过。
浓烈的硫磺味在屋内散开。
陆泽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冷酷至极的面庞。
他提着煤油灯,大步跨过门槛。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子扑面而来,吹得灯罩里的火苗疯狂跳跃。
院子里。
陆德旺和潘招娣正捂着伤口,在泥雪混杂的地上痛苦翻滚。
满地的鲜血和破棉絮,狼藉不堪。
黑犬前爪踩在潘招娣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只要陆泽一个手势,它就能瞬间咬断这两人的喉咙。
“老二!你个瞎了眼的畜生!快把这疯狗叫走!”
潘招娣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她死死盯着举着煤油灯的陆泽,依然死鸭子嘴硬地咒骂着。
“我是你亲娘!你放狗咬死亲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陆德旺也捂着流血的脸,从指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陆泽站在风雪中。
昏黄的光晕打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在雪地上投下一道修长而骇人的黑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吸血父母,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黑犬竖立的耳朵。
黑犬立刻收敛了凶性,乖顺地蹭了蹭陆泽的掌心,但那双幽绿的眼睛依然死死锁定着地上的两人。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穿透呼啸的白毛风,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喊大声点,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们这群畜生是怎么半夜翻墙当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