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混合着废机油和鲜血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沈渡转过身,一步步朝宋清欢走去。
暗红的血污和漆黑的机油,在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交织。
头顶那盏瓦数可怜的白炽灯,将他高大健硕的倒影拉得极长。
阴影一点点吞噬了瘫坐在地上的宋清欢。
宋清欢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口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她双手撑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本能地向后瑟缩。
白皙的手掌在机油坑里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裙摆早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直到单薄的后背抵上坚硬的砖墙,退无可退。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她。
“别过来……”
宋清欢猛地抱住双臂,指甲死死抠进白皙的皮肉里。
她一直以为,沈渡只是个因为家破人亡而心理扭曲的落魄富二代。
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妄想着逃跑,妄想着报警。
可刚才那一幕,彻底撕碎了她二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连眼睛都不眨,就把一个手里带命案的黑道大哥往机油桶里死按。
他算准了天雷劈车,算准了警察扫黑,把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手心里把玩。
这不是人。
这本就是一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宋清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恐惧和委屈轰然爆发。
眼泪绝堤般涌出,冲刷着沾染灰尘的脸颊。
她冲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哭喊。
“沈渡,你不是人!”
“你是!你不仅坏透了,你连最后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指着门外闪烁的红蓝警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爸坐牢了,王浩丢下我跑了,林家什么都没了!”
“你折磨我,羞辱我,让我穿这种衣服给你倒茶擦鞋!”
“你脆连我一起了算了!”
面对女人崩溃的嘶吼,沈渡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微微弯下腰。
夹着香烟的大手猛地探出,粗粝的指关节一把攥住宋清欢前的衣领。
小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发力。
“唔!”
宋清欢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脚尖勉强点着地,被迫踮起脚尖迎合他的高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渡那张沾着血迹的脸,贴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泪水肆虐的脸颊上。
“这就崩溃了?”
沈渡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全喷在宋清欢的脸上。
烟雾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尾泛起一抹殷红。
“你当了二十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穿高定,开跑车。”
他掐住她衣领的手微微用力,劣质布料紧紧勒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靠的是你爹吸了我沈家的血,拿我父母的命给你铺的红毯!”
宋清欢瞳孔骤缩,忘了咳嗽,呆呆地看着那双冷酷的黑眸。
“现在林建国倒了,王浩丢下你跑了。”
“外面那些被你爹坑过的老赖、,随时能把你撕成碎片卖到东南亚。”
沈渡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痕上。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拇指,重重抹过那道血痕。
“嘶……”
宋清欢疼得倒吸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刚才雷老虎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那个有感情的未婚夫在哪?”
沈渡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带着撕裂人心的残忍。
“救你命的,偏偏就是我这个没有感情的。”
粗糙的拇指沾着她的血,慢条斯理地抹在沈渡自己的手背上。
宋清欢呆住了。
眼泪依然在流,可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却在一寸寸发生变化。
是啊。
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未婚夫,大难临头只顾自己逃命。
而这个把她当奴隶一样践踏的男人,却在刀锋下把她拽了回来。
一种病态的依赖感,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毒藤一样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离开沈渡,她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只有这个恶魔,只有这个连老天爷的雷都能算计的恶魔,能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给她一个角落。
宋清欢停止了哭喊。
攥成拳头抗拒的双手,缓缓松开,颓然地垂在身侧。
她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滴泪水划过下颌。
“我知道了……”
宋清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力气后的顺从。
沈渡松开攥着她衣领的手。
失去支撑,宋清欢双腿一软,再次跌跪在地上。
但这一次,她没有向后躲闪。
她仰起头,双手乖顺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认命的宠物,看着眼前的暴徒。
“去把脖子上的血洗净。”
沈渡转过身,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向角落的铁皮水槽。
“冰箱第二层有纱布和碘伏。自己包扎。”
宋清欢死死咬住嘴唇,撑着酸软的双腿站起身。
她低着头,拖着沾满灰尘和机油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到水槽边,默默拧开了生锈的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指尖的污垢。
她捧起水,胡乱地洗去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滑过那道刺目的血痕。
刺痛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像游魂一样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拿出一瓶只剩半瓶的碘伏和一卷边缘发黄的纱布。
沾着碘伏的棉签按在伤口上。
灼烧般的剧痛让宋清欢浑身一抖,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去沙发上坐下,而是蜷缩在水槽下方一个避风的角落里。
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中。
在这座散发着废弃机油味的牢笼里,她完成了自己二十年人生的彻底割裂。
曾经那个江城大学里高不可攀的清冷校花,死在了今晚的刀锋下。
活下来的,只有沈渡用来抵债的专属奴隶。
夜色深沉,冷月如霜。
修车厂外警车早就撤得净净,只剩下江城老城区呜咽的冷风。
厚重的卷帘门紧紧锁死,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车间里关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照亮一隅。
沈渡脱下沾了机油和血污的衣服。
光着膀子,躺在车间深处那张有些塌陷的行军床上。
被系统强化的体质,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敏锐异常。
秒针在墙上发出机械的滴答声。
沈渡双手枕在脑后,结实的肌在微光下泛着硬朗的轮廓。
他睁着眼睛,脑海里推演着明天要收的第二笔债。
突然。
黑暗中,距离他不远处的那组破旧沙发角落,传来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痛苦呻吟。
“唔……”
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咬着牙关发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破碎感和颤音。
在这死寂的车间里,却清晰得犹如在耳边炸响。
沈渡黑眸微动,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他坐起身。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循着声音走近那个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