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青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气。
姜南絮把信纸放在桌上,没马上说话。
李桂兰急得凑过来看:“啥叫暂缓?他又不离了?”
许大山脸色沉下去:“先前要离的是他,现在拖着的也是他。陆家到底拿南南当啥?”
姜南絮把信折好,放进本子夹层。
“意思很清楚,他还想谈。”
陈砚青皱眉:“你要去?”
“不去。”
姜南絮拿起铅笔。
“他要谈,就按我的时间来。后天刘老师还要测数学,我没空进城。”
李桂兰松了口气,又担心:“可军婚手续卡在他那里,他不交报告,你咋办?”
姜南絮抬头:“等,也催。再不行,就写书面意见交给部队政委。”
许大山点头:“对,按规矩办。”
同一晚,军区家属院陆家临时住处里。
陆母正坐在椅子上,气得连水都没喝。
陆承砚站在窗边,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母一回来就说了半个小时。
说姜南絮没规矩,说许家人粗鲁,说许家村的人帮着姜南絮顶撞长辈。
方婶在旁边添话:“承砚,你是没看见,那姜南絮现在厉害得很,拿一张纸出来压人,好像自己多有本事。”
陆承砚终于转过身:“什么纸?”
陆母一顿。
方婶嘴快:“公社开的啥证明,说她测试优秀。”
陆承砚眼神变了:“测试证明?”
陆母不耐烦:“乡下公社一个小测试,有什么稀奇。她拿着那东西,当众说不图陆家。”
陆承砚沉默下来。
姜南絮真的拿到了证明。
不是赌气,不是做给他看。
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陆母看他不说话,更气:“承砚,你听见没有?她现在仗着许家村撑腰,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女人,留着只会拖累你。”
陆承砚声音低:“娘,您那封信是谁让您写的?”
陆母脸色一僵:“什么叫谁让我写?我自己写的。”
“陈砚青的事,您从哪里听来的?”
陆母别开眼:“姜家那边都知道。”
“姜家谁说的?”
陆母有些烦:“婉柔也是好心。她怕你名声受影响,才提醒我。”
陆承砚闭了闭眼。
果然。
陆母还在说:“婉柔那孩子懂事,处处替你想。姜南絮要是有她一半省心,也不会闹成这样。”
陆承砚看向陆母:“娘,姜南絮和陈砚青在许家读书,许家父母都在,大队和公社老师也知道。您那封信写得太重。”
陆母一拍桌子:“你现在帮她说话?”
方婶也惊讶:“承砚,你可别被她拿住了。”
陆承砚声音沉了些:“我没有帮谁,我只说事实。”
陆母气笑了:“事实?事实就是她当初用手段嫁给你,事实就是她现在闹离婚,事实就是她让陆家丢脸。”
陆承砚没有反驳第一句。
姜南絮自己认了错。
可陆承砚现在也清楚,不能因为一个错,就把她整个人都判死。
门外有人敲了敲。
贺建军探头进来:“陆营长,政委让你明早过去。嫂子,婶子也在啊。”
陆母收了收怒气:“小贺来了。”
贺建军进来,看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方婶哼了一声:“你们陆营长现在心软了。”
贺建军看向陆承砚:“咋,离婚报告交了没?”
陆承砚没有说话。
贺建军挑眉:“没交?前两天不是还说要按程序办?”
陆母立刻说:“交,当然要交。这样的媳妇留着啥?”
贺建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里,反而多看陆承砚两眼:“陆营长,你媳妇真不要你了?”
陆承砚下意识皱眉:“别乱说。”
贺建军笑了:“这就护上了?那你到底离不离?”
陆承砚说不出话。
离婚报告还在抽屉里。
他已经写好,也拿给政委看过。
只要交上去,程序就会往前走。
可现在,陆承砚想起姜南絮坐在许家院里讲题的样子,想起她拿出复习计划说没时间闹,想起陆母说她拿了公社证明。
陆承砚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妻子。
婚后三个月,他只记得她哭过、闹过、问过姜婉柔。
他从没问过姜南絮想做什么,也没给过她说话的机会。
陆母见他沉默,语气缓下来:“承砚,你别犯糊涂。婉柔从小跟咱们熟,心地好。姜南絮那样的人,会拖你后腿。”
陆承砚抬眼:“娘,以后不要再把姜婉柔和我的婚姻扯在一起。”
陆母愣住:“你说什么?”
“我已经结婚。即使要离婚,也是我和姜南絮的事。”
方婶尴尬地挪了挪。
贺建军在旁边没笑了。
陆母气得站起来:“你为了她跟我顶嘴?”
陆承砚说:“您今天去许家村,已经让事情更难办。”
陆母声音发颤:“好,好,我管不了你。”
陆母转身进了屋,方婶赶紧跟上。
客厅里只剩陆承砚和贺建军。
贺建军拉过椅子坐下:“说真话,你后悔了?”
陆承砚没有答。
贺建军啧了一声:“你以前提起嫂子,眉头就没松过。现在人家真走了,你又舍不得。”
陆承砚低声:“我只是觉得以前误会太多。”
贺建军看着他:“误会能解,心凉了难热。嫂子现在拿了证明,又有许家护着,人家未必愿意回头。”
陆承砚手指收紧。
这话刺耳,却是真的。
贺建军起身:“政委明天肯定还问报告。你自己想清楚。别拖着人家,也别骗自己。”
陆承砚回到自己屋里,打开抽屉。
离婚报告安静地放在最上面。
他拿出来,展开,盯着“夫妻感情不和”几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他觉得这几个字足够概括婚姻。
现在才发现,他连这段感情到底有没有认真开始过,都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政委办公室里。
政委看完陆承砚递回来的报告,眉头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交,还是不交?”
陆承砚站得笔直:“暂时不交。”
政委看着他:“理由。”
陆承砚沉默片刻:“我对姜南絮了解不够,之前判断太草率。”
政委敲了敲桌子:“婚姻不是训练计划,想停就停,想改就改。你爱人那边什么意思?”
“她坚持离婚。”
政委脸色严肃:“那你更不能拖太久。她如果书面提出意见,部队也会受理。”
陆承砚点头:“我明白。”
政委叹了口气:“承砚,你现在不是在战场上争输赢。人心这事,晚一步就晚一步。你要是真想挽回,就拿出态度。你要只是因为不习惯失去,就别耽误人。”
陆承砚喉咙发紧:“是。”
从办公室出来,小赵正等在门口:“陆营长,青山县那边邮局回话了。有人往赵家庄寄了一封信,寄信人像是姜婉柔。”
陆承砚脚步一停:“赵家庄?”
小赵点头:“离许家村不远。那边有亲戚和许家村走动。”
陆承砚脸色冷下来。
姜婉柔还在传。
他刚要说话,贺建军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训练表,嘴上却不饶人。
“承砚,你媳妇拿到公社证明了,你还真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