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来了,可是十两银子,娘家兄弟是万万拿不出来的,而且十两银子只典三年,要是能拿出这些银子,别说云娘一个二嫁妇人,就是娶个黄花大闺女都绰绰有余了。
二栓媳妇扼腕惋惜,觉着花这么些银子去点云娘三年不值当的,但她也是女人,设身处地想想,又觉着云娘可怜见的,她弯腰扶云娘起来,“快别坐在地上了,我扶你回去。”
云娘身子软的站不住,全靠二栓媳妇撑着她,一步一挪的走了。
赵敬山想不到,自己去镇上送了一趟猪肉,回村就赶上了这么一出大戏,他躲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散了,他也推着平板车回家去了。
云娘被二栓媳妇送回家,就倒在炕上一动不动默默流泪,一夜过去,赵家母子都没有问过她的死活。
这一刻,云娘终于明白,她明明是赵有志明媒正娶的妻,可在这对母子眼里,她只是一个挣钱的工具,一个被二人驱使的劳力,如今又成了给赵有志还债的筹码。
自她嫁进赵家,从始至终,这对母子都没有将她当成一个人。
云娘流了眼泪,睁着眼睛一夜不敢合眼,她想过跑,可是,她已经嫁到赵家,没有身份文牒,她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若是跑回娘家,被赵家找过去闹一场,哥嫂能不能护住自己不说,还要连累娘家跟着说三道四,丢人现眼。
……
鸡鸣过后,天际泛出鱼肚白,随着天光越来越亮,村民们陆续起身,各家的烟囱里炊烟阵阵,望山村依旧平静安宁。
只是,这一切,都与赵婆子一家无关。
里正使人来叫,特意嘱咐让云娘一道过去。
赵有志仍穿着昨那身衣裳,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眼底透着红血丝,满身狼狈,一脸颓丧。
倒是赵婆子的精神头不减,她眯着眼睛盯向云娘,“你别怪娘心狠,你既嫁到我赵家,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眼下家里有难,典你出去换银钱,也是你身为赵家妇应尽的本分。”
无论赵婆子说什么,云娘只低着头不吭声,她从房间出来时,在怀里揣了一把剪刀,赵婆子说完,带着儿子出了门,云娘落后几步,悄悄去灶房挖出了攒下的银钱。
她打定了主意,就是死,也不会让这狼心狗肺的母子如愿!
到了里正家,赵婆子就迫不及待开口,“里正,我们想好了,把云娘典出去。”
里正不理会赵婆子,视线落在赵有志身上,“有志,你也是这么打算的?”
好歹读了多年圣贤书,典妻二字赵有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面对里正的问话,他难堪的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没错!我们都是商量好的!”赵婆子抢着答道。
对于赵婆子这个搅屎棍,里正一眼都懒得看她,继续问道,“有志,你可知道典妻对读书科考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赵有志闭了闭眼,依旧沉默,他怎会不知道典妻对自己影响有多大?若他能考中,以后就是官身,典妻会成为他这辈子再难抹的污点。
就算他考不中,以后还要顶着读书人的帽子去谋生,若被人知晓他曾典妻,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十两银子不是小数,他就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来,不典妻他能有什么办法?
问话之前,里正心里仍对赵有志抱有一丝幻想,可他一番装聋作哑,对自己的问话避而不答,显然是认同赵婆子的话,定了主意要典妻。
里正暗暗摇头,心道这赵有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子上烂了。
心里这般想着,里正面上没显露半分,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有志,你是咱们村读书最出息的,若是将来能考中功名,也是咱们村的荣光,你跟你娘只顾眼前,我这个里正却不能不为你,不为村子里着想。”
“不如这样,你欠吉昌账局的十两银子我替你还了,你不用背上典妻的污点,只要你同你这媳妇和离即可,你觉着怎样?”
“什么?”赵有志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里正,眼中迸射出热切的光。
赵婆子却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理清楚里正话里的意思,断然拒绝,“不行!”
里正眯了眯眼睛,脸上寒意尽显,“怎么,赵寡妇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赵婆子想的清楚,眼下只要把云娘典出去三年,就可以还清儿子欠下的债,三年以后,她是万万不许云娘这脏了身子的小娼妇归家的,到时候她还能把人卖了,再赚一笔银钱,就当是给儿子守三年空房的补偿。
要是让她跟儿子和离,还上哪儿再挣一笔去!
“娘……”赵有志不想和离,可他更不愿意背上典妻的污点,能解决目前的困境,还不用背上污点,赵有志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方法更圆满的了。
赵婆子不搭理儿子,自顾自说着,“里正要有心帮忙,尽管把这十两银子出了就是,这会子提条件,跟拦路打劫有什么分别!”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里正撺掇着我儿子和离,不会是看上云娘这个小娼妇了吧?”
赵婆子的话把里正给气了个倒仰,他指着赵婆子骂道,“赵寡妇你个混账!我一心为你儿子着想,你还要倒打一耙?”
“你再敢跟我胡沁,信不信我请族老开祠堂处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