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琴不让刘桂华陪张春娥去县城找“麻烦”,刘桂华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媳妇儿不让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只是,我要怎么跟妈交待呢……”
刘桂华边走边想,一双裤腿沾满了苍耳子和鬼针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垂地往回走,田埂上的草被他踩得东倒西歪。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一边是亲妈那张气得变形的脸,一边是媳妇那句“你去了能啥”。他觉得自己这个夹心饼当得憋屈。
田埂那头,张春娥还在伸长脖子等,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刘桂华一个人垂着脑袋走回来,身后空空荡荡,哪有王书琴的影子?
她的心“唰”地凉了半截,心想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你媳妇呢?”张春娥声音发紧。
刘桂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低着头,低声说:“她……她说让我在家种菜,她走不开。”
“种菜?种菜比人命还大?”张春娥的声音激动,惊得地里的麻雀“呼啦”飞起来一群,“子都被人打得要跳楼了,她让你在家种菜?”
“她说……我去了也没用,只会把事情闹大……”
“她说没用就没用?她是天王老子啊?”张春娥气得直跺脚,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坑,“她让你吃屎你去不去吃?”
刘桂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无不在看戏。
“怎么这样冷漠呢?好歹是亲妹妹,怎么就不管呢?”
“是啊!家里人哪个不吵架?牙齿和舌头那么好,舌头有个时候都会被牙齿咬倒呢!”
“桂英也是的,怎么能得罪嫂子呢?”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唐氏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了拉张春娥的袖子,压低声音:“春娥,你先别急。书琴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桂华一个,去了县城能啥?总不能真跟人家老太太动手吧?”
“那就不去了?我闺女就白让人打了?”张春娥眼眶通红,但还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不管!我跟韦冬艳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要给桂英讨个公道!”
刘桂香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三婶,要不……你先跟我去县城看看?别闹,就看看。桂英那孩子犟得很,我劝了半天她都不理我,你是她亲妈,你去她心里好受些。”
张春娥一听这话,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气:“行!我现在就去!桂香你等我,我回家换件衣裳!”
“哎,三婶,你别急,我等你。”刘桂香点点头。
张春娥把锄头往刘桂华手里一塞:“拿着!你在这儿给我好好活,别给我偷懒!我回来要是看到地里草没锄净,看我不收拾你!”
刘桂华接过锄头,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也不敢多嘴。
张春娥转身就走,迈开大步往家的方向去,脚底板带起一阵尘土。
她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对着刘桂华的背影喊了一句:“窝囊废!”
刘桂华听着,肩膀缩了缩,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从小就被母亲漠视,所以,他只能拼命讨母亲欢心来博得一丝关注。家里家外,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做,做家务、带妹妹也是他的必修课。
可他从记事起,觉得自己只配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妹妹“母慈女孝”。妹妹,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夺走他渴望的母爱,好像,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是外人。
为什么呢?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可没有答案。
后来,他也不执着了要答案了,但喜欢讨好他人的这个性格再也改不了。他在那个家,讨好着母亲,讨好着妹妹,却把自己活成最透明的人。
妹妹挨了打,他心里不舒服,不陪母亲去,他更不舒服,可……
媳妇儿说得对,他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可他跟他母亲和妹妹的隔阂只怕更深了……
李婶看着张春娥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这老太太,脾气真大。难怪家里天天吵架。”
唐氏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吧你,人家家里出了事,你在这儿说风凉话,缺不缺德?”
李婶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看戏看得很开心”。
唐氏转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刘桂香,压低声音吩咐道:“桂香,你跟着你三婶去,看着点,别让她闹出大事来。那韦冬艳也不是个好惹的,你三婶那个脾气,去了非打起来不可。”
“妈,我知道。”刘桂香点点头,“我也是看她可怜,桂英那孩子现在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我看着也心疼。好歹让她妈去劝劝,兴许能想开点。”
唐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地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继续活。但大家的心思明显都不在锄草上——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挤眉弄眼,还有的脆凑到一起,小声嘀咕着张春娥去县城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刘桂华一个人蹲在地头,闷头锄草,充耳不闻,可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憋屈。
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农村,也没有净土。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来,又散了。
自留地里,王书琴还在忙活。
她把最后一垄菜苗培好土,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背,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菜地,满意地笑了。
虽然自留地的土质比不上灵田,但经过王书琴精心伺候和空间灵泉水的浇灌,那些菜苗已经扎下了,只待茁壮成长了。
“主人,你说张春娥去县城会闹成什么样?”小灵问。
这小灵也真是八卦得很。
王书琴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能闹成什么样?最多吵一架,骂几句,然后被人家赶出来。”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那是她闺女,又不是我闺女。”王书琴拍了拍手上的泥,“她在县城闹得越凶,桂英在婆家的子越难过。这个道理她想不明白,我也懒得跟她说。”
“你可真冷血。”小灵“啧啧”两声。
“这不叫冷血,这叫清醒。”王书琴站起来,把铲子收好,“桂英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能忍气吞声躺床上哭?她早跑回来搬救兵了。她没回来,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她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跟她婆婆斗法罢了。”
“那你还让你老公不去?”
“他不去是对的。他要是去了,桂英的腰杆子就硬了,以后更无法无天。她婆婆要是被桂华吓住了,以后对桂英有了忌惮,那婆媳关系就更拧巴了。”王书琴说着,从水渠边舀了一瓢水,浇在刚培好土的菜苗上,“人家婆媳之间的事,外人掺和得越多,越乱。”
小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主人,你有没有发现,你自从重生回来,说话做事越来越像——”
王书琴的手一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