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半仙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搓了搓手指,大拇指和食指捻动了一个修仙界通用的手势:“道友既然是个爽快人,那老朽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苏家的名额虽然是招炮灰,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这引路费嘛……”
林远冷着脸,装出一副肉痛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重重地拍在老头瘪的手心里。
“就这些。要是敢耍花样,我拼着命不要,也先拧断你的脖子。”
“哎哟,道友这是哪里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朽的招牌在野狐岭可是响当当的。”胡半仙利索地将灵石塞进袖兜,顺手递过一块冰冷的黑色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繁体的“苏”字,背面画着半个残缺的骷髅图案,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拿好这块牌子。出了巷子往左拐,走到头有间挂着红灯笼的破庙。今晚子时,苏家的执事会在那里点验人手。记住了,进去了就少说话,多低头。”老头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随后摇着破蒲扇,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钻进旁边的人群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林远将铁牌收入袖中,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子时,夜色如墨,野狐岭坊市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挂着红灯笼的破庙隐藏在一片乱葬岗后方,四周弥漫着刺鼻的尸臭味。林远压低斗笠,顺着残破的石阶走了进去。
破庙内部空间很大,残破的佛像前,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三十多个散修。
这些人大都满脸横肉、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煞气,修为从练气四层到练气八层不等。有断了一条胳膊的独眼龙,也有浑身散发着脂粉气、眼神却犹如毒蛇般阴冷的妖艳女修。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生、为了几块灵石就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
林远选了个阴暗的角落站定,将自己的气息死死压制在练气六层,双手拢在袖子里,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落魄修士。
没过多久,破庙的门槛被一双绣着金丝的云靴跨过。
一名穿着锦缎华服、神情倨傲的青年修士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却达到了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线之隔。
原本嘈杂的破庙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落霞城苏家的外门执事,苏泉。”青年目光轻蔑地扫过在场这些衣衫褴褛的散修,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猡。
“规矩你们这群野狗应该都懂。苏家发现了城外一处上古遗迹的薄弱点。里面有未知的阵法和残破的机关,需要你们去趟雷。只要能活着把遗迹内围的地图摸清楚,或者带出任何带有上古文字的玉简、法器碎片,苏家不仅赐你们落霞城的永久居住路引,每个人再赏三百下品灵石。”
三百块下品灵石,加上落霞城的路引!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对于这些常年在野外朝不保夕的散修来说,这笔财富足以让他们在城里安稳地修炼好几年了。
“不过,苏家的灵石没那么好拿。”
苏泉冷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为了防止你们进去后见财起意,或者直接找个角落躲起来装死。每个人,过来领一颗‘噬心血毒丸’吞下。”
此言一出,几个修为较高的散修顿时变了脸色。
“苏执事,这……这是不是太绝了点?我们拿命去趟雷,还要服毒?”那名独眼龙散修咬着牙抗议道。
“绝?”苏泉眼神一寒,右手并指如剑,一道耀眼的剑芒瞬间洞穿了独眼龙的咽喉。
鲜血飙射,独眼龙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轰然倒地。
破庙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散修都噤若寒蝉,连退了几步。
“不吃,现在就死。”苏泉拿出一张丝帕擦了擦手指,语气如同谈论天气般平淡,“吃了,只要七天内出来交差,本执事自然会赐下解药。选吧。”
面对这种绝对的武力威慑,亡命之徒们也只能低下头颅。
散修们排着队,面如死灰地从护卫手中接过那颗暗红色的毒丸,仰头吞下。
轮到林远时,他同样装出一副屈辱且恐惧的模样,哆嗦着手接过血毒丸,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毒丸入腹的瞬间,一层阴毒的血煞之气立刻像蛛网般蔓延开来,试图缠绕住他的心脉。
但在林远的丹田深处,《无相功法》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运转起来。那股连筑基老怪的阴煞本源都能强行吞噬的霸道灵力,面对这区区一阶毒药,简直就像是壮汉遇到了一碗开胃小菜。
微弱的暗金色气旋只是一绞,那颗让所有散修提心吊胆的噬心血毒丸,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丝纯粹的灵力养分,融入了林远的经脉之中,连点渣都没剩下。
林远表面上捂着口,装出毒发时的刺痛感,痛苦地弯下腰,跟着其他散修一起站回了原位。
“很好。既然都签了生死契,那就上船吧。”
苏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一艘长达十丈的黑色灵舟悬浮在破庙外的半空中。
三十多名被毒药控制的炮灰散修,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登上了灵舟的底舱。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灵舟拔地而起,撞破野狐岭的夜雾,朝着北方的落霞城疾驰而去。
底舱内阴暗狭窄,散修们各自找角落盘膝坐下,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林远靠在一木柱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灵舟破空的速度,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大约两个时辰后。
灵舟的速度开始减缓。底舱的缝隙中,透进了大片耀眼的灵光。
林远透过缝隙向外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
夜色之下,一座宛如巨兽般匍匐在平原上的庞大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达数十丈的城墙通体由漆黑的黑曜石砌成,城墙表面流转着一层接一层复杂深奥的防御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城内灯火通明,无数道流光在半空中穿梭,巨大的宝船、驾驭飞禽的修士,以及高耸入云的摘星楼阁,将这座修真城池点缀得宛如仙境。
这便是落霞城,南荒边境真正的修行圣地。
不过,苏家的灵舟并没有飞向城门,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绕过了主城区的空中禁制,直接驶入了落霞城外围的一片连绵庄园之中。
这就是大世家的特权,连入城盘查都可以省去。
灵舟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后院降落。
“都滚下来。”护卫们粗暴地打开底舱大门。
林远跟着人群走下灵舟。刚一落地,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处后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空间撕裂感。
在前方巨大的青石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古老的祭坛。
祭坛正上方,半空中的空间犹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开了一道长达三丈的灰黑色裂缝。裂缝周围被十几粗壮的阵法锁链死死固定住,从中不断溢出古老、腐朽且狂躁的气息。
祭坛四周,站着数十名苏家的内门精锐,甚至还有两位闭目养神的筑基期长老坐镇。
“这就是那处上古遗迹的入口。”
苏泉走到队伍前方,指着那道空间裂缝说道,“这处空间极度不稳,一旦承受超过练气期巅峰的灵压,入口就会彻底崩塌。所以我们这些筑基无望的人进不去,只能靠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进去之后,不论死活,七天之内遗迹会将所有活物排斥出来。记住你们的任务,踩平那些该死的阵法陷阱。现在,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
散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进去送死的人。
“快点!”
苏家护卫们抽出法剑,刀背狠狠砸在最后面几个散修的背上。在毒药和利刃的双重威胁下,这群亡命之徒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走向祭坛。
第一个踏入灰黑色裂缝的,是那个妖艳女修。她的身体在接触裂缝的瞬间,犹如被水面的波纹吞噬,瞬间消失不见。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也只能认命跟上。
林远混在队伍中段,低着头,步伐沉重地登上了祭坛。
在踏入裂缝的前一秒,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识海中那块熟悉的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着【一键托管修炼】的金色按钮,依然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上古遗迹。希望里面的资源,能配得上这趟要命的门票。”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一步跨入了那片灰黑色的虚无之中。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空间传送带来的撕裂感让林远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当他再次感觉到双脚踩在实地上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天空,没有月。
头顶是一片翻滚着灰黄色雾气的死寂穹顶。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裂的土壤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兽骨和残破不堪的法器碎片。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几座坍塌的古老宫殿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比外界高出了至少三倍!但这些灵气中却夹杂着极其狂暴的毁灭意志,普通练气期修士若是直接吸收,用不了多久就会经脉错乱而发疯。
“好浓郁的灵气……那是……”
就在这时,站在林远不远处的一名散修,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在那散修前方十几步的一块残破石碑下,生长着一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灵草。草叶上流转的灵气,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它的不凡。
“是百年份的幽蓝玄草!发财了!”
那散修显然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遗迹,直接迈开双腿,朝着那株灵草扑了过去。
“蠢货。”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就在那散修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草的瞬间。
“铮——”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半透明空间风刃,毫无征兆地从石碑后方切了出来。
那散修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褪去,身体便在狂奔中突然一分为二。平滑的切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内脏散落了一地,上半身借着惯性又往前飞了两步,才重重地砸在泥土里。
一击秒。
周围刚刚传送进来的十几个散修,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在原地,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上古废墟下,隐藏着足以瞬间抹他们的恐怖阵。
林远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具被腰斩的尸体。他的心跳没有任何波澜,右手轻轻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他没有急着去按那个金色的系统按钮。
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遗迹的最外围。如果现在启动系统,系统顶多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把这片废墟边缘的杂草和低阶残阵清理一遍,收益太低。
要用,就要在最核心的宝库、在那些古老传承和高阶阵法的中心按下。
让系统把这座上古洞府的棺材板,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