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摆的是口石棺,周围还散着五具黑漆漆的木棺,棺身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彩图。图案大多是灵芝、仙鹤、云海和松山,还有几个衣袂飘飘的仙人,看着很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陈把头,这玩意儿瞧着不像元朝的墓吧?”罗老歪这人虽然没啥真本事,可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盯着一圈彩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确实不是,应该是有道行的道士死后留下的遗蜕。”陈雨楼回了句。”管它是个啥,先撬开看看再说!”罗老歪瞅着那几口大棺材,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满脑子想的全是金银珠宝。见陈雨楼也没拦着,他赶紧冲手下招呼。
几个当兵的拎着探钎凑过去,使劲一撬,棺材盖子被推开半边。
可棺盖刚挪开没几秒,背后黑漆漆的暗处猛地炸开一声闷响。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城门顶上落下来一口千斤闸,轰地砸在地上,彻底断了退路。”坏了!”陈雨楼脸色刷地变了,咬着牙骂了一句,“这 ** 哪是什么古墓,是元人留下的瓮城陷阱,咱们让人算计了!”
一群人全吓傻了,个个脸上煞白,眼珠子瞪得滚圆。
罗老歪刚才还满脑子明器,这下子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看向陈雨楼:“陈把头,那现在咋办?”
他嘴上问着,心里却虚得很。虽说他是带着几千号人的军阀,在湘阴一带横行霸道,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罗人屠,可说到底他也是绿林出身。陈雨楼才是绿林道上的总瓢把子,论辈分比他高出不少。加上陈家几代人都掌控着湘阴的私货买卖,就算他罗老歪再狠,没这个结拜兄弟撑着,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眼下接连捅娄子,还害得大伙儿被困在这里,他心里更不是滋味。”罗帅……”陈雨楼口翻涌着一股火气,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死活也不能跟他一块儿下来。”陈爷,我老罗真知道怕了,再犯这条命就是你的,天打雷劈都认。”
罗老歪见陈雨楼脸色快翻篇,赶紧竖起几指头,冲着天上赌咒发誓。
陈雨楼瞅着他那副滚刀肉的模样,火气涌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再说眼下这当口,谁还有心思跟他掰扯这些?身处的鬼地方本不知道什么路数,有那闲工夫不如琢磨怎么破局。
他盯着四周看了半晌,刚才那扇闸门落下来后,周围就再没响动。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门道,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倒忽然闪出个人来。”小哥!”
陈雨楼扭头往旁边看。
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封白那副模样有点不对劲,脸上看着倒是平静,可陈雨楼总觉得跟暴风雨前的死寂一样,让人心里发毛。”小哥,你看这事——”
“别出声。”
封白头都没转,只抬手往下压了压,把陈雨楼的话堵了回去。”仔细听。”
“听?”
陈雨楼愣了一下。
本能地朝黑漆漆的地方瞅了瞅,古墓里安安静静,连个屁响都没有。按理说这种地方就该这样,真要闹出动静才怪。
可正是这种死一样的安静,反而让他后背发凉,总觉得暗处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都给老子闭嘴。”
旁边那帮匪徒被刚才那声落闸吓得够呛,到现在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
陈雨楼听得烦,皱着眉头吼了一嗓子。
瞬间。
所有人全把嘴闭上,连气都不敢大喘。
嗡——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陈雨楼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动静,像水流在石缝里淌。”是弓弦。”
他还没回过神,封白压得很低的声音就钻进耳朵。
陈雨楼脸色猛地一变,赶紧屏住呼吸。再仔细分辨,他一下就听出来了——那嗡嗡的细响,分明是弩弓的弦绷到极限发出来的。
弩箭阵?
有了上回的教训,他脑子里立马蹦出这两个字。
眯着眼往远处看。
他这人天生一双夜眼,比常人看得远得多。
目光穿过黑洞洞的墓道,陈雨楼几乎一眼就逮住了城楼顶上那座箭楼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架大得离谱的床弩,上面扣着一跟小孩胳膊差不多粗的铁箭,正一点一点蓄着力。
而且这破机关远不止这些。
箭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头,也伸出了数不清的弓。
每一张弓弦都拉得满满的,跟天上的圆月似的。
每把弓上都架着寒光直冒的铁箭。
齐刷刷地对准他们这一群人,好像随时都会放出来。”神臂床子弩!”
陈雨楼瞳孔猛地一缩,魂都快吓飞了。
了大半辈子盗墓的勾当,他还真没碰上哪个墓里头摆这么凶的玩意儿。
这玩意可是战场上用来攻城的,一箭出去连城墙都能射穿,更别提他们这些肉长的身子。”盾牌立起来!”
“都别慌,聚拢,围成圈!”
眼瞅着那些弩箭就要一股脑射下来,陈雨楼脑子转得飞快。
他这人有个好,越是紧要关头越沉得住气。
这时候慌有什么用?只会死得更快。
咬紧牙关,他顾不上多解释,扯着嗓子下了命令。
手底下那帮卸岭的人动作也利索,马上把盾牌一架,往他身边挤过来,转眼就码了个严严实实的圆形阵。
一层又一层的藤牌草盾叠在一起,把这圈子罩得跟个铁壳子似的,苍蝇都飞不进去。”都稳住!”
“外围的扛住了,谁顶不住就换人,后头的补上去!”
陈雨楼还在那吼着嗓子指挥。
可他话刚落,箭楼上的机关就动了。
无数箭矢跟发了疯的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那弩箭攒足了劲儿,力道猛得吓人。
藤牌虽然扛得住普通箭,可这玩意劲太足了,不少盾牌直接被射穿,一下子撂倒了好几个盗众。
但这帮人也是真够横的,前边的刚倒下,后头就吼了一声冲上去,捡起掉地上的盾牌接着举。
可那箭头上全涂了火磷,一碰到风就着,城里那些尸骨底下又埋了火油,整个古城瞬间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一烧起来,阵型全乱了,陈雨楼这时候本喊不住,一帮人四散奔逃,到处找能跑的路。
封白也没料到,这元墓里头的机关狠到了这个地步。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他们全弄死在这儿。
他扫了一圈四周,刚想把软绳钩掏出来往远处扔,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转头一看。
一大得离谱的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朝他们这边扫过来。
正是神臂床子弩上那主箭。
那大箭快得跟流星似的,势头比雷还猛。
箭身用的是沉水木,外面拿桐梓树油细细封过,箭头配的是破甲锥的尖子。
这威力,简直恐怖得没边了。
眨个眼的工夫,箭就到了跟前。
头一个迎上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伙计,一身悍气,眼瞅着躲不掉,只能大喝一声,举起盾牌硬顶。
轰!
藤牌草盾挡普通箭是够了,可神臂床子弩这东西,是战场上专门破城墙的。
撞上的那一瞬间,那伙计就觉得手里一轻,低头一看,盾牌直接被轰成了碎片,长箭从他肚子穿过去,直接透了个对穿。
那弩箭上的力道还没泄完,又接连穿了后面两个人,才钉在地上。
三弩箭串着三具血肉模糊的 ** ,硬生生把阵型给撕开个口子。箭身去势不减,又撞上口少说几百斤的漆木棺材,刹那间木屑纷飞、碎板四溅。
最后这几箭狠狠扎进断墙的缝隙里,箭尾还在剧烈颤动,嗡嗡作响,那声音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那三人被穿在箭杆上,跟 ** 葫芦似的,口豁开个大洞,血水混着碎肉淌了一地。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犯恶心。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全愣住了。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黑暗深处又传来几道沉闷的破空声——嗡!嗡!嗡!又是三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呼啸而至。”跑!”
谁还敢硬扛?
那三人的血还没透呢,惨叫还在耳朵边打转。
陈雨楼一声厉喝,余下二十来号人呼啦一下四散奔逃,到处找能躲的地方。
可这箭阵哪是光有神臂床子弩?无数强弓射出的箭雨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砸下来。
混乱中,昆仑几步冲到一口棺材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掀下棺盖,举过头顶,跟霸王扛鼎似的,死死护住陈雨楼,一步一步朝城门口挪。
那棺盖上眨眼间满了箭羽,密密麻麻的,跟刺猬似的。要不是这块厚木板挡着,两人早成筛子了。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慌不择路地到处乱窜,不停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红姑娘手握长刀,拼命格挡射来的箭矢。刀光翻飞,叮叮当当撞开好几近身的箭。
可城头箭楼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弓箭手,箭雨一轮接一轮,跟永远射不完似的。
她一个女人家,就算有些功夫底子,也撑不住这种消耗。动作越来越慢,远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利索了。
体力快跟不上了。
左臂还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红姑娘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像是随时要栽倒下去。
但她不甘心啊。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碰上个让自己心动的人。爹娘的仇还没报呢。
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脑子里闪过封白的脸,她心头猛地一颤——封白人呢?
一边咬牙挥刀格挡箭矢,一边拼命在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是……
活着的这些人里头,本没有他。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红姑娘眼眶一下就红了,泪珠在眼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却像针一样扎在心窝上。”跟我走!”
忽然。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落在红姑娘耳朵里,却比什么天籁都好听。
她猛地转过头。
一眼就瞅见了封白。
他胳膊上挡着块藤牌,身上倒没挂彩,不过衣服上洇了好几片血迹,整张脸被烟熏得乌漆嘛黑。”你居然还活着……”
“我什么人啊,哪有那么容易就嗝屁。”
封白咧了咧嘴,瞧见面前这姑娘本来还眼眶发红,这会儿一下破涕为笑,心里头门儿清她啥意思。
可眼下这局面太要命了,本没空多聊,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拽着她从火堆里穿过去,顺着城墙儿一路往城门的方向狂奔。
那地方,现在是唯一的活路。
被封白这么拽着跑,红姑娘只觉得心跳咚咚咚撞在口上。
不过她天生就不是那种软趴趴的性子,眼下瞧见封白平安无事,眼睛里又重新泛起了那股子狠劲儿。
卸岭那帮弟兄和罗老歪的人马,这会儿全乱成了一锅粥,地面上的白骨堆里横七竖八躺着死人,血水淌得跟河似的,腥得冲鼻子。
就在半空中翻身掠过的时候。
封白还瞄见了一个老熟人。
罗老歪。
那家伙从地上拽了具 ** 挡在身前面,整个人糊得跟血葫芦似的,也分不清是自个儿伤的还是在哪儿蹭的。
看他那模样,早就慌了神,连方向都顾不上挑了。
冷不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