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懒得跟个傻子计较。输赢还没定呢,就摆出一副赢家的嘴脸,也不知道到头来谁更丢人。
韩鑫见贾蓉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牙咬得咯吱响。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稳得住?
“郑兄,你倒是把诗传下去啊。”韩鑫见郑修拿着贾蓉的稿子愣在那儿,有点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郑修被他这么一喊才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瞟了贾蓉一眼,然后把纸递了出去。
韩鑫等着听大伙儿笑话贾蓉,可谁知道看完诗的人一个个全闷着声,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怜悯。
这阵仗让韩鑫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纸条传到侯举手上时,前面看过的人都没吱声,他心里也没底,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瞅。
李宏和崔禄瞥见侯举愣在原地,以为要坏事。两人没跟侯举凑一块儿,趁着贾蓉那诗在人群里转手的时候,悄悄挤到了他身旁。
他俩刚伸手准备拽贾蓉胳膊跑路,侯举忽然哈哈大笑:“好,写得真好!”
嗯?这什么路数?李宏和崔禄对视一眼,满脸懵。贾蓉正纳闷呢,两人抓着他胳膊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改成给他拍了拍袖子。”沾了点灰。”俩人讪讪一笑,说完一溜烟蹿到侯举那儿去了。
崔禄凑到侯举边上,瞅见贾蓉写的诗,脸上藏不住笑意,扯开嗓门念了出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之前看过诗的人都忍不住感叹:“这首诗一亮相,往后谁还敢拿竹子写诗?”
那些还没瞧见的,这会儿听崔禄念完,全傻了眼。这还用比吗?妈的,谁能压得过这个?韩鑫那首放旁边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个只拍表面,一个直接把竹子的骨头都给掰开看透了。读起来就像眼前立着一硬邦邦的竹子,风吹晒都不带弯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让人心头一震。
现在谁还敢说贾蓉那首七步诗是运气?人家这是真本事压身。
韩鑫脸白得像纸,脚下连连往后蹭,嘴里反复嘀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韩鑫,你输了,往后见了我可得行礼啊。”侯举扬着眉毛,满脸得意,转身从桌上把那块暖玉拿过来,塞到贾蓉手里。”贾兄,真有两下子,走走走,我请你喝一杯。”侯举手一搭,架在贾蓉肩膀上,正准备领人往外走。
醉仙楼老板这时候赶过来,陪着笑脸说:“蓉二爷,您刚那首诗,能不能挂在小店柱子上?我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
“你倒会看货。”侯举冲着老板咧嘴一笑。今天这事肯定传得满城都是,贾蓉那诗是上等货,要是贴在醉仙楼,不知道得引来多少人慕名来瞧。”你能出多少?”贾蓉饶有兴趣地看过去。他可不是那种读书读傻了的酸秀才,什么诗不能拿来换钱?银子多实在,能换当然不亏。
老板小心翼翼伸出一手指:“五百两,您看成吗?”说完脸上堆满肉痛的表情,这可是下了血本,可别砸手里了啊。
五百两?这价码贾蓉想都没敢想,当场点了头。
接过银票揣好,贾蓉跟着侯举他们一溜烟出了醉仙楼。
贾蓉跟侯举那伙人前脚刚走,醉仙楼里的书生们就三三两两地散了场。
郑修黑着脸,扫了眼还在那儿嘟嘟囔囔、明显没回过魂来的韩鑫,袖子一甩,冷哼了一声。可真够废物的。
亏他之前还觉得韩鑫肚子里有点墨水,能替他把贾蓉给压下去。结果呢?人家三两句就把他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白白搭进去一块好玉。
那块玉,他费了多少劲才弄到手的,世间本找不出第二块。本来是打算拿去送人情、铺路用的,这下倒好,让这蠢货一把输了个净。
畅饮楼里头,贾蓉、侯举、李宏和崔禄四个人单独开了个包间。几轮酒下来,气氛也就热络了。
李宏是安乡伯家排行老二的儿子,崔禄是定南侯的孙子。说起来身份还算体面,但两家这些年早就败了,顶多比一般当官的人家强那么一丁点。所以刚开始那会儿,俩人在贾蓉面前还有点放不开——到底宁国府三个字摆在那儿,不是谁都敢随便喘气的。
不过几杯酒下肚,瞧出贾蓉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主儿,俩人也就不端着了。”这玉还真有点意思。”贾蓉捏着刚赢来的那块玉,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那玩意儿在他手心里慢慢发烫,却不烫手,反倒让人浑身舒坦。
更稀奇的是,哪怕不贴着肉,就挂在腰带上,那股热乎气儿也能顺着衣裳往身上窜。这种玉,他贾蓉活了这么些年,真是头一回见。就算是搁他前世那个时代,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你是不知道,”侯举饮了口酒,冲贾蓉直乐,“我把那玉从韩鑫手里拿过来的时候,郑修那张脸啊,难看得都快拧出水了。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这玉肯定不是凡品。”
“怎么说?那郑修什么来路?”贾蓉早就想打听这事了。”郑修他本人倒没啥,”侯举嘿嘿一笑,“可他爹厉害得紧。家里头银子堆得跟山似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家的钱比朝廷的国库都多。更别说,他姐姐如今进了太子府,太子宠得跟心头肉似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接着说:“你说,能让他心疼成那样的东西,是普通货色吗?我要不是手快,我都怕他当场抢回去。”
“合着我这是捡了个大便宜。”贾蓉拿指头搓了搓那块玉,端起酒杯跟侯举他们碰了一个。”可不是嘛,”侯举笑着摇头,“不过也是贾兄你厉害,赢得他们想耍赖都张不开嘴。”
“贾兄这诗才,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七步诗就不说了,醉仙楼那首《竹石》,那就是传世之作啊。”
“贾兄你这人,不动则已,一动就吓人一跳。”
侯举、李宏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贾蓉就只是笑着喝酒,一句话也没接。那诗又不是他写的,他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扛不住这么捧。”贾兄你可真能藏,”侯举又起了话头,“这些年在府里愣是没露半点风头,如今县试都没下过场,难不成是对功名没兴趣?”
藏拙?贾蓉心想,那可真没有。不过是换了个芯子罢了。
贾蓉跟侯举说了句:“一个月后的县试,我准备报名下场。”
侯举舌头都大了,说话直打绊子:“贾兄这是憋着劲儿呢,这回下场,保准一路顺风,咱们就等着瞧你的好戏。”
贾蓉看他醉得不轻,笑着摇摇头,喊来李宏和崔禄,让他俩把侯举送回去。时辰不早了,自己也该回宁国府了。
一进门,贾蓉才知道尤氏跟秦可卿把荣国府的人请来看梅花,一帮人全聚在会芳园里。他让伺候的小丫头把街上买的胭脂和零嘴分了,自己去换了身衣服,把身上的酒气散了散,这才往花园那边走。说起来,他来了这么久,荣国府的那些姑娘们还没见过呢。
会芳园里挤了一大群人,打头的是贾母,身边跟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后头是李纨、王熙凤,再加上三春、林黛玉和贾宝玉,叽叽喳喳的,热闹得不行。
王熙凤跟秦可卿走在一块儿,随口问:“蓉儿今儿个没在府里,又跑严举人那儿去了?”
秦可卿回话说:“今天倒没去,是修国府的侯二爷把他叫到醉仙楼去了,也不知道什么事,到现在人影都没回来。”她说着,眉眼里露出点担心。
王熙凤笑着摆摆手:“修国府的侯二爷叫的,八成是爷们儿之间有事要谈,外头的事哪轮得到咱们心。你放宽心就是了,蓉哥儿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那用功劲儿,指不定哪天就给你弄个状元夫人的名头回来。”
秦可卿推了她一把,不依了:“婶娘你又拿我打趣。”两个人闹成一团。
贾母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她俩:“你们俩这是有什么乐事,还藏起来不说,快讲出来让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
秦可卿直使眼色,王熙凤压不管,笑嘻嘻地说:“老祖宗,我们在说蓉哥儿呢。说他现在不一样了,没准哪天就给咱们弄回来个状元夫人。”
贾母听了也笑起来:“你这个凤辣子,就知道拿 ** 开心,也就她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蓉哥儿现在可是真用了功,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说不定真考个状元回来,堵了你的嘴。”
王熙凤咯咯笑着接话:“您瞧瞧,老祖宗这心可真偏,话里话外都向着 ** ,我这都快没地方站了。”
一帮人都知道她爱说笑,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全笑得不行。
王熙凤还想再说什么,眼角一扫,正好看见一个人影往这边过来,她冲着众人乐了:“这人还真是念叨不得,刚说着蓉哥儿,他就来了。”
王熙凤话音一落,大伙儿的目光全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清秀少年走过来,身量挺拔,穿一身浅蓝锦袍,正是贾蓉。
他迎着满屋子视线,没半点怯场,径直走到贾母面前,弯腰一礼:“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看见他,眉眼舒展不少,语气里带着心疼:“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一场,好多事都忘了。可怜见的,如今可都记全了?”
面对这位贾府辈分最高的老祖宗,贾蓉态度恭顺:“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老太太指指王熙凤:“那你认认,这是谁?”
还带考试?贾蓉顺着贾母的手看过去——一身珠光宝气,丹凤眼柳叶眉,正笑盈盈盯着他瞧。
这打扮,除了《红楼梦》里那位大名鼎鼎的凤辣子,还能有谁?
贾蓉心里门清:这位可不是善茬。铁槛寺弄权、相思局设套,哪一桩手软过?可惜机关算尽,到头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笑着开口:“婶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