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哪种人?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四千。
租的房子比我现在这个隔断间好不了多少。
冬天没有暖气,她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办公。
我去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了个暖手宝。
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那时候她说,钱够花就行,人好最重要。
现在想想,大概是人好了三年,好不过一块手表。
“你打算怎么办?”
老周问我。
“什么怎么办?”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去打他一顿?然后进派出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老周不说话了。
我知道老周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去闹,去她公司闹,去那个男的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了什么事。
可我不想。
不是因为我大度。
是因为我觉得丢人。
三年的感情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了,我再去闹,闹得所有人都知道,那我成什么了?
成了一条被扔掉以后还汪汪叫的狗。
“喝酒吧。”
我举起瓶子。
老周叹了口气,也举了起来。
喝到第十瓶的时候,我开始上头了。
脑子不清醒,但有些事情反而更清楚了。
比如我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她发烧,我凌晨两点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药店。
比如我清楚地记得,她生那天我买不起她想吃的那个蛋糕,她说没关系,路边摊的也很好吃。
比如我清楚地记得,她说她最讨厌那种有钱就了不起的人。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她说讨厌,大概只是因为没遇到过。
遇到了,就不讨厌了。
刘哥过来收桌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行了兄弟,差不多了,别喝了。”
“再开一瓶。”
“不开了,你回去吧。”
老周站起来扶我:“走,我送你。”
我没让他送。
自己出来的。
烧烤店离那个隔断间大概两公里,我想走回去。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还算舒服。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这个路口往右拐,走大概十五分钟,就是她公司。
那个男人的公司不知道在哪。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她很可能正躺在一张很贵的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很贵的男人。
我蹲在路口,点了烟。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那边没有说话。
我又喂了一声。
还是没说话。
但我听见了呼吸声。
那种呼吸声我很熟悉,是她。
“小媛?”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口,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想打过去,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我把烟抽完,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隔断间的时候,隔壁已经不打游戏了。
但能听见那种声音。
男人和女人。
隔壁的床挨着我的床,只隔了一堵墙。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的声音,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那声音。
是因为我想起以前,她躺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